天庭的风波来得汹涌,去得却悄无声息。
那场震动三界的姻缘簿篡改之案,本应掀起滔天巨浪,可不过数日,玉帝一纸诏书,便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经查,托塔天王李靖因私怨未平,心生邪念,趁月老昏睡之际,盗取姻缘笔,擅自修改李氏一族姻缘命格,妄图扰乱天机,以泄私愤。”诏书如是写道,“其行悖逆天道,罪不容赦。”
至于孙悟空?诏书只字未提。仿佛那懒散的猴子,从不曾与这场风波有任何瓜葛。
三界众神心照不宣——玉帝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足以平息天机震荡、又能遮掩家丑的替罪羊。
而李靖,这个早已失势、又恰好“昏迷时怀揣姻缘簿”的天王,成了最完美的选择。
斩仙台。罡风凛冽,黑云压顶。李靖被五花大绑,押上高台。
他昔日的银甲早已碎裂,天王冠不复存在,只余一身破烂囚衣。
他双目赤红,望着凌霄殿的方向,嘶声力竭:“陛下!冤枉!是燃灯……是孙悟空……是他们……”
话音未落,刽子手手中寒光一闪。
“唰——!”刀光如电,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李靖的魂魄在惨叫声中离体,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早已等候的几名鬼帅一拥而上,锁魂链缠绕,厉声喝道:“奉天帝敕令,罪魂李靖,即刻押赴地府,轮回十世,每世皆受孤苦、病痛、背叛、失亲之劫,不得超生,不得善终!”
魂魄在锁链中挣扎,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无人回应。
鬼帅一挥令旗,阴风骤起,卷着那不甘的魂魄,直坠幽冥。
三界为之侧目,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没人敢为李靖说话,更没人敢质疑玉帝的裁决。
一场足以动摇天道的阴谋,就这样被化为一场“家族内斗”的丑闻,悄然掩埋。
南天门下,哪吒负手而立,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冷眼望着斩仙台方向。
他亲眼看着李靖被斩首,看着魂魄被鬼帅拖走,听着那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嘴角缓缓勾起,眼中没有悲悯,没有哀伤,只有一种压抑了千年的、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
“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你当年用宝塔镇我、逼我剔骨还父时,可曾想过今日?”
“你夺我自由,辱我尊严,视我如仇雠……如今,你终于也尝到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花果山的夜,向来是热闹与寂静的交织。
白日里猴群嬉闹,水帘洞前桃林喧嚣,可到了深夜,万籁俱寂,唯有星河如练,月华似霜,洒在青石台上,映出两道斜倚的身影。
哪吒安顿好母亲殷夫人与妹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随风散去。
李靖已死,魂魄被押入地府,将承受十世轮回之苦,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那曾如山般压在他心头的“父权”终于崩塌,他第一次感到呼吸如此畅快。
他提着一坛从天庭顺来的“九转琼浆”,踩着风火轮直奔花果山,一把推开孙悟空的石门:“猴哥!出来喝酒!今日痛快,不醉不归!”
孙悟空正躺在石椅上,一手支头,一手摇着芭蕉扇,闻言咧嘴一笑:“哟,三太子今日倒有雅兴?你可是刚死了爹呀!”
“少废话!”哪吒将酒坛重重一放,拔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
“来,先干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