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偏殿,云母屏风后。
王母娘娘怒气冲冲地踏云而来,凤冠上的明珠乱颤,周身霞光翻涌如沸,显然怒到了极点。
她一进门,连礼都不施,便指着殿外,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云层:“陛下!您瞧瞧!您好好瞧瞧那个妖猴!
他简直是欺人太甚!目无天规,胆大包天!在瑶池行凶不说,还当众烹食灵鱼,写下文书公然挑衅!他眼里可还有您这天帝?可还有我这王母?!”
玉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只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疲惫得像块被晒干的泥。
“好了,好了,莫怒。”他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那鱼既已成妖,吃人害命,孙悟空身为巡天大圣,除之也是职责所在。你我……终究是失察了。”
王母娘娘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失察?陛下!那鱼是否成妖,该由谁来定?
是我这瑶池之主,还是一个刚上任的‘保安队长’?!
就算它真有邪祟,那也是我王母该亲自净化、该由我来处置!
轮得到他一个外人,当着三界天兵的面,架锅烧火,煮成一锅……一锅麻辣水煮鱼?!”
她越说越气,连“水煮鱼”三个字都咬得咯吱作响:“他这不是除妖!这是羞辱!是打我王母的脸!打您这天帝的脸!”
玉帝终于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叹道:“当初你不是说‘瑶池清净,自有仙子看护,无需外人插手’?
朕让你加强监管,你却嫌朕多事,说‘瑶池乃圣地,岂容天兵巡守’?
如今出了这等丑事,你却怪那猴子多管闲事?”
王母娘娘一愣,随即更怒:“我当然要怪他!
若不是他大张旗鼓,当众烹鱼,写下文书,三界谁会知道瑶池出了妖物?
谁会知道我王母失职?
他完全可以悄悄告知我,由我暗中处理,抹平痕迹,岂不两全?”
玉帝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两全?然后呢?等那鱼再溜出去吃几个凡人,再被哪路神仙撞见,再来一次‘当众除妖’?
然后你再怪下一个‘多管闲事’的?”
他缓缓坐直身子,眼中竟闪过一丝久违的锐利:“王母,你我执掌天庭多年,何时变得如此……怕事了?”
“怕名声受损,怕丢了颜面,怕被人知道瑶池不净……可你忘了,这天庭的根基,是‘秩序’,是‘公正’!不是靠遮羞布堆出来的‘清净’!”
“孙悟空固然狂妄,手段粗鄙,可他至少——敢做。”
“而你我呢?”玉帝望向殿外那片被仙雾笼罩的瑶池,声音低沉,“躲在凌霄殿里,假装不知,假装无事,任由邪祟滋生,只求表面光鲜……这和那佛门如来,又有何区别?”
王母娘娘浑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凤冠上的明珠都静止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玉帝说得对。她不是恼孙悟空坏了她的规矩。
她是恼孙悟空——撕开了她精心维护的假面。
让她那“三界女仙之首”的尊荣,在三界众生面前,碎了一地。
殿内陷入死寂。
王母娘娘一听玉帝非但不替她出头,反而说她“怕事”,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凤袍猎猎,周身仙气乱窜,几乎要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