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副初生龙躯,嫩得仿佛一汪吹弹可破的清泉,连四肢都还软绵绵的,站立尚且摇摇晃晃,走出几步便是一个趔趄。
让她就这样独自离开,去茫茫林海中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家人”?这念头本身就比最锋利的獠牙还要让她不寒而栗。
那潜伏在幽暗密林深处的未知危险,那些比迅猛龙更可怕、更饥饿的掠食者,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具体的形象,张着血盆大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这跟将一只刚破壳的小鸡崽扔进饿狼环伺的深坑,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不,甚至更糟,至少小鸡崽不会在被撕碎前,还要承受寻找“希望”的绝望。
柳清月那双水灵灵、本应盛满天真与好奇的龙瞳,此刻却不由自主地飞快转动起来,瞳孔深处闪烁着与她幼小外表极不相称的精明与急切。
她的小脑袋,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地计算着得失与生机。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念头如同火山爆发般在她心底喷涌,带着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每一寸求生的意志。
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从那地狱般的追猎中凭借一丝侥幸,还有穿越前作为人类的些许智慧,捡回一条几乎要断送的小命。
这哪里是什么救命稻草?这分明是一根从绝望深渊垂下的、直通云霄的擎天巨柱!
是她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也是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了。柔弱,无力,对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一无所知,简直就是一只刚破壳的雏鸟,不,比雏鸟还要脆弱百倍!
强烈的求生欲望,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瞬间冲垮了她灵魂深处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堤坝。
什么转生前身为女帝的九霄龙吟之尊,什么统御万千星辰的无上威严,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都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柳清月几乎是在念头转动的刹那,就做出了决断,一个关乎她能否再多呼吸一口这个世界空气的决断。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使用何种手段,哪怕是……哪怕是将那曾经比命还重的骄傲踩在脚下,碾得粉碎,她也绝对不能离开眼前这头气息如渊似狱、实力恐怕能只手撼动星辰的霸王龙!
至少,在她拥有哪怕一丝丝、一丁点儿自保之力前,绝对不能!
于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几息之间,她那双刚刚还因为食物的能量补充而微微眯起,带着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与满足的剔透大眼睛,骤然间风云变幻!
先前那点点星光般的惬意,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烛火,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唔唔——!呜……”
一声带着明显哭腔的、细弱蚊蚋般的低吼,混合着令人心头发颤的哽咽,从她那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小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询问,而是充满了十二万分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无助与毫不掩饰的浓浓依赖。
那力道轻柔得如同初春的柳絮拂过湖面,生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引起眼前这尊庞然大物的任何一丝不快。
(我……我不想走……不要丢下我嘛……求求你了……)
一股混杂着极致的恐惧、令人窒息的无助、以及刻意放大到极致的孺慕与撒娇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最精准的制导法宝,锁定了霸王龙。
她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这一次堪称赌上未来的“表演”上,赌在这头巨龙或许会有的,哪怕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丝丝恻隐之心上!
紧接着,这小东西似乎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吓了一跳,又或是饿了太久腿脚发软,小小的身子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连忙用两只细嫩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小爪子,慌不择路地抱住了霸王龙那粗壮得不成比例、覆盖着坚硬鳞甲的巨大脚趾,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甚至还下意识地在冰冷粗糙的龙鳞上蹭了蹭,仿佛那里是什么温暖安全的港湾。
那双湿漉漉的、仿佛蕴着一汪清泉的大眼睛,就这么怯生生地、可怜巴巴地仰望着霸王龙那遮天蔽日般的庞大身躯,软糯糯的嗓音里带着哭音,断断续续地哼唧着:“呜……大、大家伙……别……别丢下……月月……月月害怕……”
想她堂堂转生女帝,曾几何时俯瞰众生,一言可定亿万生灵生死,如今却要用这种近乎摇尾乞怜般的姿态,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个如此“奶声奶气”的小名,来博取一线生机。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阵的羞耻与别扭。但,羞耻归羞耻,活命最大!她现在就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奶龙”,需要“大家伙”的庇护和“养成”!
那股精神波动,此刻更加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意念:她很弱小,她很无助,她需要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