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白玉桃树，树冠处的猩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温润的玉质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赤红，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珊瑚。
转瞬间，整株桃树已化作赤玉般的模样，枝桠间翻涌着淡淡的血雾，每片叶子都泛着妖异的红光，宛如正在燃烧般。
哪还有半分长生树的圣洁？
分明是一棵从修罗地狱爬出的魔树，连周遭的光线都被染上血色，让结界上的符文都剧烈震颤，似在畏惧这股吞噬一切的凶戾之气。
“这是……”盘岳长老猛地站直身体，紫金权杖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血脉变异？”
盘末黑眸骤缩，骨剑上的裂纹突然扩大，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奔涌的杀意竟比自己的归墟之力更纯粹，仿佛是从万物湮灭的终点回溯而来。
盘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细缝：“有意思，我本以为这世间只有我是异类，没想到还有棵长歪了的蟠桃树。”
那些红黑火焰接触到蝶群，并未将其焚灭，而是使其分解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气，再被倒生桃树的根系吸纳入体。
“你竟在吞噬归墟之力？”盘末喉间发出一声类似骨裂的轻响，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剧烈的动容。
那双始终流转着黑白气流的瞳孔骤然收缩，掌中的骨剑应声崩碎，化作亿万道细碎的剑影悬浮于空。
“归墟道·第一式——星陨！”
随着他指尖划过虚空，漫天剑影陡然凝聚。
那些破碎的骨片在归墟之力的牵引下，竟凝结成无数颗核桃大小的星体，每一颗都包裹着黑白交织的光纹，表面流转着星辰归寂的轨迹。
有的在坍缩成死寂的黑核，有的正爆发着璀璨的新生之光，仿佛将整片宇宙的轮回都压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去！”盘末抬手挥出，群星如被狂风卷动的沙砾，拖着灰白相间的尾焰朝盘羽砸落。
所过之处，空间像被钝刀切割的锦缎，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结界上流转的符文接连爆碎，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淡金色的光屑如碎雪般簌簌飘落。
盘羽脚下的玄铁擂台早已被群星的余波碾成齑粉，他却始终未动分毫。
背后倒生的白玉桃树突然剧烈摇晃，乳白的树身泛起细密的红光，那些幽冥鬼爪般的枝叶猛地舒展
千万片玉叶同时翻转，叶背的黑色纹路竟连成一片浩瀚星图，图中星辰的轨迹与砸落的群星隐隐呼应。
“嗡——”星群撞上星图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震颤。
那些蕴含归墟之力的星体如同溪流汇入江海，竟被桃树星图硬生生吞噬。
更诡异的是，白玉桃树的枝干上开始绽放奇花，花瓣外层是漆黑如墨的死气，内层却是血玉般的赤红杀意，边缘萦绕着淡淡的混沌光晕，每朵花绽放时，都伴随着细微的空间爆裂声。
两股本源之力在擂台中央碰撞、绞杀。盘末的归墟之力如潮水般漫延，所过之处，连飘落的符文碎屑都被碾成虚无。
灰白二色的气浪层层叠叠，仿佛要将整个演武场都拖入寂灭。
而盘羽的生灭之道则如燃烧的野火，赤红色的杀意凝成实质，在星图边缘化作一道血色光墙，将归墟之力死死抵在三尺之外，任凭对方如何冲撞，那道红光始终坚如磐石。
“嗤啦——”
血色光墙与灰白气浪的交界突然爆出刺目的强光。
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猛地炸开，将原本就残破的结界彻底击碎，演武场四周的护山大阵应声启动，淡青色的光幕拔地而起，才勉强挡住外泄的能量。
就在此时，盘羽与盘末的身影同时冲天而起。
盘末周身的群星再次暴涨，这一次，那些星体不再分散坠落，而是凝聚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灰白星河，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压向盘羽。
盘羽则引动了最深沉的力量，那些黑红相间的花朵骤然绽放，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每一片都蕴含着极致的生灭之力，在他身前织成一张血色大网。
星河与血网在高空悍然相撞，整个盘王神朝的天空都被染成诡异的红灰色。
空间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剧烈扭曲，露出后方深邃的虚空，隐约能看到破碎的星辰碎片在其中沉浮。
观战的盘羽修士纷纷祭出防御法宝，连长老们都面色凝重地运转神力，这已不是年轻一辈的切磋，而是两种大道本源的生死对决。
“破！”盘羽仰头长啸，赤红色的杀意陡然暴涨。
背后的白玉桃树虚影完全化作血色，那些扎入大地的枝叶猛地拔起，与抓向苍穹的根系交缠成环，将整道灰白星河死死锁在环中。
“灭！”盘末同样怒喝出声，周身的黑白气流疯狂涌入星河，试图将血色光环绞碎。
然而这一次，赤红色的杀意明显更胜一筹。
血色光环如同活物般收缩、碾压，那些坚不可摧的星体开始寸寸碎裂，归墟之力的灰白色泽被血色不断侵蚀、同化。
当最后一颗星体崩碎时，盘末闷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从高空坠落，撞在护山大阵的光幕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的鲜血竟带着淡淡的灰色。
而盘羽背后的血色桃树缓缓收敛，赤红色的杀意褪去，重新显露出白玉般的底色，只是那些黑红相间的花朵依旧在枝桠上绽放，证明着这场对决的惨烈。
他低头望着半跪在地的盘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归墟之力，并非不可抗衡。”
盘末放声大笑，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他周身的黑白气流渐渐收敛，化作一件绣着星图的黑袍，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当他再次抬头时，黑眸里的归墟之气已变成流转的星河，再无半分戾气。
“我输了。”
盘末对着盘羽深深一揖，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不仅懂归墟，更懂生灭。”
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仙台境一层天的盘末，会以这样的方式认输，更没人想到，盘羽竟能化解诡异的归墟之力，还让这个孤僻了十几年的怪人露出笑容。
盘岳长老捋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他突然提高声音，紫金权杖重重顿在擂台上：“第四局，少主胜！”
话音刚落，西侧看台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连东侧看台也有不少人起身鼓掌。
盘媚脸色铁青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却被身旁的侍女打断。
“长老，盘末虽是我们暗中扶持的，但此刻动怒，只会让盘羽声望更高。”
侍女低声道，目光扫过擂台中央的两道身影。
盘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看向盘末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
她本想借盘末的归墟之力废掉盘羽，没想到反倒让对方得了名头，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还有谁要切磋？”盘羽转身面对看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东侧看台的盘媚下意识地看向后排，那里原本坐着盘雷，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身旁的侍女低声道：“盘雷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说是肚子疼得厉害。”
盘媚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软剑。
她原以为盘末至少能逼出盘羽的底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西侧看台突然传来整齐的喝彩声，数百名盘石天宫的修士同时起身，对着擂台中央的盘羽拱手：“少主神威！”
声音震得演武场的结界嗡嗡作响，连天空的流云都被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