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呈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模样,身形佝偻,魂体之上遍布着细密的、如同被啃噬过的小洞,更有一层淡淡的绿意附着其上,显然是在青虺的碧烟下吃了大亏。
这,便是炎羽散人的残魂。
此刻,这残魂见到秦轩一行浩浩荡荡地走入,不敢有丝毫怠慢,强撑着受损的魂体,勉力飘起,对着秦轩遥遥行了一礼,声音嘶哑地说道:
“这位道友,老朽炎羽,有礼了!
此间洞府中的一切宝物,皆可为道友所取,老朽绝无二话,还请道友慈悲,留我一缕残魂,好去那轮回路上走一遭。”
秦轩打量着他,神色平静,并未立刻回答,反而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亦曾听闻炎羽道友生前威名,一手《赤心熔玉诀》横行无忌,可惜终究是倒在了金丹大道之前,坐化于此。
道友在外层洞府留下传承,又设下此等禁制,引有缘人进入这内层洞府,显然所图非小。
你的谋划,应当是为了夺舍重生,再活一世吧?为何见了我,便如此干脆地放弃了?”
炎羽残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魂体又黯淡了几分。
“道友慧眼如炬。以残魂之躯行夺舍之事,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逆天之举。
老朽原以为,能破开我禁制进来的,至多不过是筑基初期的后辈,凭我残魂之力,或可一搏。谁曾想……”
他看了一眼秦轩身旁那五头气息恐怖的灵宠,以及秦轩那深不可测的眼神,苦涩地摇了摇头:
“谁曾想,等来的竟是道友这般人物。
道友手段非凡,只方才那一手段,便已让老朽魂体本源大损,积重难返。
便是道友此刻放我一马,我也再无半分夺舍之力了!”
话锋一转,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浓浓的好奇与不解。
“只是老朽临终之际,能否请道友为我解惑?
观道友修为深厚,灵宠非凡,想来出身不凡,根基稳固,当不缺我这洞府中一些微末之物,何故要如此大费周章,闯入我这坐化之地?”
秦轩闻言,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
“取你传承,并非我之所需。我真正要的,是你‘炎羽散人’这个名号。我要以此为名,在外行走,以掩人耳目。”
“什么?!”
炎羽散人残魂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释然。
“哈哈哈哈!好一个掩人耳目!好一个借名行走!
我炎羽一生为名为利,因其生,也为其死!
不成想,死后百年,我这穷途末路之辈的赫赫威名,竟还有此等用处!好!好得很!好极了!”
笑声渐歇,他看向秦轩的眼神,已然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道友既然看得上我这虚名,老朽便成全了你!只望道友能答应老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轩见他竟有如此洒脱豪迈的一面,心中也不禁高看了他几分,点头道:
“但说无妨。”
炎羽散人残魂挺直了虚幻的腰板,神情肃穆,眼中带着追忆之色,缓缓说道:
“我生平最得意者,有三样。一为功,二为器,三为名。
功,便是我自创的《赤心熔玉诀》,想来完整的功法玉简已在道友囊中。
不过观道友根基之雄浑,显然身负更高明的大传承,自是看不上我这本功法的。”
“一器,便是我仗之横行于筑基同道之间的本命法宝,百鸟朝凤幡!老朽当年凭此幡,不知败尽多少强敌!”
“一名,便是在这功与器的基础上,闯下的‘炎羽散人’这四个字!”
“此三物,乃我一生执念所系。如今,名与器都将归于道友之手。
唯有此功,我只求道友,他日若能得逢良才美玉,可否将此功法传下,莫要让我这一生心血,就此断了传承!”
秦轩看着眼前这真情流露的残魂,心中也不禁为之感叹。
修仙之路,何其残酷。
生前也是横行一方的逍遥人物,如今却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可悲,可叹!
秦轩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炎羽道友所托,秦某应下了。道友也请放心,我既借你之名,便是承你之因果。
你这功、器、名之执念,我自会为你传承下去。”
“好!”
炎羽散人残魂听到秦轩的承诺,仿佛放下了心中最后的执念,仰天释怀大笑:
“有道友此诺,老朽死而无憾!既然如此,我这残破之躯,即将归于轮回,留之何用?
不若便成全了道友罢!”
话音未落,他的魂体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随即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莹莹光点,消散于洞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