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尚有余力”,说得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戒备。
秦德瑾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语气愈发和煦:
“文轩,此番族长与秦无忌老祖之事。
唉,他们咎由自取,倒行逆施,实乃家族之不幸!
你受委屈了,家族对你有亏欠。
你放心,待老夫回去之后,定会联合诸位长老,拨乱反正,定会补偿于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冠冕堂皇。
然而秦轩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秦德桓的警告犹在耳边,眼前这位看似慈和的传功长老,真的如表面这般简单吗?
况且,天阙宗的任务在身,南疆卧底之行迫在眉睫,他本就无意在家族这潭深水中久留。
思及此,秦轩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微微垂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落寞:
“长老好意,晚辈心领了。
只是族长与假丹老祖,皆因晚辈而殒命于此。
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但终究是家族内部的丑闻。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让外人知晓我秦家此刻高端战力空虚,怕是会引来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不如就将今日之事,彻底掩盖吧。”
秦轩抬眼看向秦德瑾:
“晚辈的那两位朋友,我会让他们守口如瓶,绝不外泄半个字。”
“至于回族修行一事,晚辈此番动用秘术,根基已然受损,正需外出云游,寻求机缘修复。
家族内部,也需时间来稳定局面。
此时回去,恐多有不便,还是待日后再说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为家族声誉着想,又说明了自身困境,将离开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令人无法反驳。
秦德瑾深深地看着秦轩,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看出了秦轩那毫不掩饰的戒心,也明白了这个少年宁可在外漂泊,也不愿立刻回归家族的决心。
强扭的瓜不甜。
他心中了然,便不再勉强,反而露出一副更加宽厚大度的神情,叹息道: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
只是你要记住,秦家,永远是你的家。
无论在外遇到了什么事,家族之中,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多谢长老。”
秦轩拱手一礼,算是受下了这份“好意”。
“若无他事,晚辈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竟是不等秦德瑾等人回应,便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去,始终面向众人,眼神警惕,直至退入百鸦林的阴影深处。
“拦住他!”
有长老见他如此无礼,便要上前。
“不必了。”
秦德瑾却抬手制止,声音平淡。
就在众人迟疑的瞬间,秦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刻,百丈之外的地面微微一震,一道微不可查的土黄色灵光一闪而逝,再无声息。
他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催动百足遁地梭,遁入地底,飞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德瑾,为何放他走?”
一名长老不解地问道。
秦德瑾转过身,看着那片恢复了死寂的战场,目光幽深,缓缓道:
“一头羽翼已丰的雏鹰,不愿归巢,强行圈禁,只会反噬其主。让他去吧!”
秦德瑾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意味。
“外面的风雨,会让他明白,巢穴的温暖,有多么可贵。”
说罢,他不再解释,挥了挥手道:
“收拾残局,将这里的斗法痕迹尽数抹去!带上族长的遗体,我们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