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与爱。
从来不是矛盾的。
真正的“引导”。
不是让人类成为母星的养料。
而是让他们像现在这样。
靠着自己的意志。
活出属于自己的未来。
只是。
这个道理。
他明白得太晚了。
海面上。
阳光透过云层。
洒在欢呼的子民身上。
洒在修恩疲惫却坚定的身影上。
这场对抗诸神的战斗。
还没有结束。
可佩拉斯吉的人们已经证明：
人类的意志。
足以打破诸神的血脉。
足以对抗所谓的“天命”。
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
只要彼此守护。
只要信念不灭。
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走向幸福的脚步。
海面上的雷霆彻底消散。
只剩下刺鼻的焦糊味和温热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之前被雷光撕裂的云层渐渐合拢。
漏下几缕微弱的阳光。
洒在修恩染血的身体上。
将他浑身的伤口照得格外刺眼。
他像一片失去力气的叶子。
漂浮在海面上。
黄金剑早已脱手。
插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剑刃上的魔物之毒还在微微泛着黑紫色的光——
那是刚刚贯穿宙斯胸膛时。
残留的海德拉剧毒。
连全能神的躯体都无法抵挡。
周围静得可怕。
佩拉斯吉的子民们还没从“人弑神”的震撼中回过神。
一个个张大嘴巴。
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连欢呼都忘了发出。
奥林匹斯的士兵们更是瘫坐在战船残骸上。
满脸恐惧地看着修恩。
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们奉若神明的全能神。
竟然被一个人类杀死了。
“哈……哈……”
修恩艰难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
疼得他龇牙咧嘴。
却还是对着美杜莎露出了一抹虚弱的笑：
“那老混蛋……最后那表情。
跟见了鬼似的……
这一剑。
我可是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
美杜莎跪在海面上。
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抱在怀里。
淡紫色的母神光辉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
却只能勉强止住流血。
无法修复他耗尽的生命力。
她的蛇发垂在修恩的脸颊旁。
带着微微的颤抖。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笨蛋……谁要你用这种方式报仇……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
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我这不是没事嘛……”
修恩抬手。
想擦去她的眼泪。
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
只能勉强碰到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
“至少……我帮你报了当年的仇……
也守住了佩拉斯吉……”
阿尔忒弥斯和阿塔兰忒也围了过来。
蹲在修恩的身边。
阿尔忒弥斯握着他另一只手。
银月的光辉试图注入他的身体。
却像石沉大海般毫无反应——
他的生命力已经耗尽。
连神明的力量都无法挽回。
阿塔兰忒别过头。
强忍着眼泪。
却还是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滴在海面上：
“修恩大人……你答应过我们。
要一起看着佩拉斯吉的麦田丰收的……
你不能食言……”
美狄亚蹲在修恩的脚边。
指尖的巫术符文亮了又暗。
她咬着唇。
声音哽咽：
“我还有很多疗伤的巫术……
我还能找更多的草药……
修恩大人。
你再撑一会儿……”
修恩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女。
看着她们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们强装坚强的模样。
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他知道。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刚才那一剑。
看似是胜利。
实则是他燃烧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加上魔物之毒的反噬。
早已油尽灯枯。
他之所以还能撑着。
不过是想再看看她们。
再看看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海域。
“别难过……”
他轻轻开口。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佩拉斯吉……还有你们……
还有母神的加护……
一定会好好的……”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子民们——
那些人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
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脸上满是担忧和崇敬。
有人甚至跪了下来。
对着他的方向祈祷。
修恩笑了笑。
对着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佩拉斯吉的子民们……
我走了之后……
要好好守护家园……
要靠自己的手……
活下去……”
子民们听到这话。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呐喊声变成了呜咽：
“王！不要走！”
“我们还需要你！”
“佩拉斯吉不能没有你！”
修恩的视线渐渐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美杜莎。
看着她满是心疼的眼神。
轻声说道：
“美杜莎……照顾好她们……
也照顾好自己……”
说完。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头靠在美杜莎的怀里。
彻底失去了呼吸。
淡紫色的母神光辉瞬间黯淡下去。
美杜莎抱着他冰冷的身体。
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里满是绝望和不舍。
阿尔忒弥斯和阿塔兰忒也崩溃了。
趴在修恩的身边。
眼泪混着海水。
浸湿了他的衣襟。
海面上。
佩拉斯吉的子民们跪倒一片。
呜咽声传遍了整片海域。
奥林匹斯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恐惧渐渐被复杂取代——
他们恨这个杀死神明的人类。
却又忍不住敬佩他的勇气和执着。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
洒在修恩的身体上。
却再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的躯体。
黄金剑依旧插在礁石上。
剑刃上的黑紫色剧毒渐渐褪去。
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
像是在守护着这位“弑神的英雄”最后的尊严。
佩拉斯吉赢了。
他们战胜了全能神宙斯。
守住了自己的家园。
可他们的王。
却永远地离开了。
很多年后。
佩拉斯吉的人们还会讲述着这位英雄的故事——
讲述他如何带领子民对抗诸神。
如何用血肉之躯扛住雷霆。
如何用一剑弑神。
如何用生命守护家园。
他们会告诉后代：
人类的意志。
比神明的力量更强大；
人类的信念。
能劈开最黑暗的绝望。
而那片染血的海域。
永远记得那个浑身是血、却始终挺直脊背的身影。
记得他最后那句“靠自己的手活下去”。
记得他用生命。
为佩拉斯吉。
为人类。
写下了最悲壮、也最耀眼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