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排长三人动作很快,眼看就要接近到坦克侧翼三十米左右的距离。突然,坦克侧面的一个舱盖打开了,一个美军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操起一挺车载机枪就要向侧面扫射——显然车组成员发现了逼近的危险!
“不好!”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阵地上一声清脆的枪响!那个刚露出身子的美军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声不吭地栽回了坦克里。是那个只剩一条腿眼镜的参谋!他不知何时抢过一支带瞄准镜的春田步枪,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枪毙敌!
好枪法!李云龙差点喝出声来。
趁着这宝贵的几秒钟,张排长猛地跃起,抱着滋滋冒烟的炸药包扑向了坦克的履带!
轰隆!!!一声巨响,炸药包紧贴着坦克右侧履带爆炸了!浓烟和雪粉冲天而起。
烟雾稍稍散去,那辆103停了下来,右侧的履带被炸断了一截,像条死蛇般耷拉下来,负重轮也损坏了几个。但它庞大的身躯依然像座堡垒堵在那里,炮塔还在转动,同轴机枪仍在疯狂扫射。
“没完全炸毁!”邢志国焦急地喊道。
张排长和另一个战士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显然在爆炸中牺牲了。唯一幸存的那个小战士,看着只有十七八岁,满脸是血,却红着眼睛,捡起牺牲战友身边的集束手榴弹,又要往上冲!
“回来!”李云龙急得大吼,“够了!它动不了了!快回来!”
那小战士像是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乎,依旧踉跄着冲向瘫痪的坦克。坦克上的机枪发现了他,子弹立刻在他身边的雪地上打出一排排孔洞。
阵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危急时刻,那辆坦克的炮塔转动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沉闷,冒出一股浓密的黑烟,最后竟彻底熄火了!或许是爆破震坏了内部的精密部件,在这极寒天气下,这台复杂的战争机器终于也趴了窝。
坦克里的美军成员惊慌失措地从顶盖爬出来,试图逃离这个铁棺材,立刻被阵地上飞来的子弹撂倒。
失去了这辆领头坦克的掩护和支援,加上步兵伤亡不小,后续的美军进攻势头明显受挫。他们趴在雪地里,与高地上的志愿军对射,却很难再前进一步。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能见度急剧下降。
美军指挥官似乎不愿意在夜间与这些不要命的中国人近战,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哨音。丢下几十具尸体和一辆瘫痪的坦克,美军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战士们来不及庆祝,立刻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收集弹药,救护伤员。
李云龙拖着伤腿,走到阵地前沿。他看着那辆冒着丝丝黑烟的钢铁巨兽,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退却的美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守住了,又守过了一天。但代价是巨大的。张排长和他带来的爆破组,几乎全搭进去了。
那个开枪打掉美军坦克机枪手的参谋,正默默擦着他的步枪,那条腿的眼镜用绳子勉强绑着,镜片上全是裂纹。
邢志国走过来,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老李,又……又少了二十一个。重伤员……多了八个。”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力量很重。他望向南方,铁原方向依旧被铅灰色的云层和飘舞的雪花笼罩着。
他知道,明天,战斗只会更加残酷。但他也知道,只要阵地上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这条通往北方的路,就绝不会让敌人轻易踏过。他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个被打变形的美军钢盔,随手扔进战壕,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声音在这死寂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坚定。
夜色,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巨大幕布,缓缓笼罩了整个无名高地。寒风卷着雪粒,开始无声地掩埋日间的战斗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