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气浪把李云龙掀出三米远。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见十七岁的司号员小陈被炸成两截,上半身还在雪地里爬行,肠子拖出老远。更远处,四辆谢尔曼坦克的轮廓已经出现在雪幕中,炮塔正在缓缓转动。
\"爆破组上!其他人掩护伤员撤退!\"
三名抱着炸药包的战士猫腰冲向坦克。第一个被机枪打得像筛子,炸药包在雪地里炸出个黑色喷泉;第二个成功滚到领头坦克下方,却发现引信受潮失效;第三个是刚补充来的学生兵,竟直接跳上坦克,掀开舱盖把手榴弹塞了进去——随即被第二辆坦克的并列机枪打成血雾。
被炸瘫的坦克堵住了公路。李云龙趁机带人钻进山林,背后传来美军坦克愤怒的炮击声。跑出两里地后,他清点人数发现又少了二十三个弟兄。赵刚正给腹部中弹的俘虏包扎,那伪军军官突然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们...逃不掉的...美军调来了喷火器营...\"
\"喷你娘的火!\"张大彪一脚踹翻俘虏,独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
深夜的山洞里,战士们围着抢来的物资清点。两袋面粉被雪水泡成了糊糊,三箱步枪子弹中只有一箱能用。李云龙嚼着冻硬的压缩饼干,看卫生员用树枝给骨折的战士固定伤腿。洞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老李,审讯有结果了。\"赵刚凑过来,胡子上挂着冰碴,\"明天美军要在鹰嘴峰空投补给,有一个连守卫。\"
李云龙眼睛一亮。他摸出铅笔头,在缴获的地图上画了个圈:\"让侦察排再去确认地形。要是能拿下这个空投场...\"话没说完,洞口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站岗的老兵王铁山靠着岩壁滑坐在地,怀里还抱着步枪,脸色青紫得像块冻肉。卫生员摸了摸脉搏,摇摇头。
山洞里寂静无声。李云龙走过去,轻轻取下老兵的军帽盖在他脸上。这1938年参军的老兵口袋里,还装着半块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是从美军尸体上搜来的战利品,准备带回去给根据地的孩子们尝尝。
黎明前的黑暗中,李云龙把最后半壶地瓜烧分给即将出发的侦察兵。年轻人冻裂的手指接过酒壶时,他注意到其中有个战士手腕上系着红绳——是出发前家乡姑娘送的平安结,如今已经被硝烟熏得发黑。
\"记住,活着回来。\"李云龙的声音比风雪还哑,\"这是命令。\"
侦察兵们的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美军战斗机的轰鸣声隐约可闻。李云龙摸出兜里那张被血浸透的家信——是王栓柱的遗物,少年歪扭的字迹写着\"等打胜仗回家给娘盖新瓦房\"。他把信纸仔细折好,转头望向洞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今天,又会是谁的家书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