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归来,杨卓的意识如同被冰水浸透又强行捞起的残火,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雪瑶悠悠转醒,瞳孔中的空洞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深藏的惊悸。她仿佛从一个无边漫长的噩梦中挣扎而出,梦里全是杨卓的痛苦、前世的真相以及冥河那冰冷的死寂。
婚契的连接重新建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如同绷紧的、随时可能断裂的蛛丝,传递着彼此灵魂深处难以言喻的伤痛与重压。她看着杨卓,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无力地握紧了他的手,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无声的酸楚。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眼前的危机并未因他们的痛苦而有丝毫减缓。青铜巨门依旧沉默地渗着黄泉之水,花粉防线越来越稀薄,安倍晴明仍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如同一头等待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苍白猎豹。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就在杨卓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再次凝聚力量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青铜门,也非来自安倍晴明。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杭城废墟的方向。
一声压抑的、充满惊恐和痛苦的嘶吼,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的嗡鸣,从西侧围墙传来。
“怎么回事?。”庞涛立刻抓起通讯器厉声询问,脸色难看至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通讯器里传来哨兵惊慌失措的喊叫,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和某种……拗口却充满狂热的异族语言的咆哮。
杨卓和林雪瑶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安倍晴明来时带了九人,两名面具侍从先后殒命,但那六名靛青衣武士一直完好无损,之前一直安静地护卫在外围,仿佛被遗忘。他们竟然抓了俘虏?而且俘虏醒了?
两人立刻动身,以最快速度赶回西侧围墙。
场面一片混乱。三名靛青衣武士状若疯虎,眼神狂热,正挥舞着长刀,与庞涛的手下激烈交战。他们的招式狠辣精准,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沉静克制。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名受伤的守卫。
而在战圈中心,一名同样穿着靛青色水干、但衣物破损严重、浑身是血、显然受过重刑的东瀛武士,被特制的镣铐锁在一根石柱上。他似乎刚刚从重伤昏迷中苏醒,正激动地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三名发狂的同伴嘶吼着晦涩的日语,脸上充满了惊恐、愤怒和……一种难以置信的绝望?
杨卓目光一寒,一步踏前,守陵人的威压混合着冥河的冰冷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那三名发狂的武士。
“跪下。”
那三名武士如遭泰山压顶,狂热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刀当啷落地,身体剧烈颤抖,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实力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彰显无遗。
杨卓走到那名被锁住的俘虏武士面前,居高临下,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安倍晴明想干什么?‘苇原计划’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灵魂层面的压迫感,直接穿透语言障碍,将问题烙印在对方的意识里。
那名俘虏武士剧烈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如同上古凶兽般恐怖气息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边跪地颤抖的同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他惨笑一声,用生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狂热的汉语断断续续地嘶喊道:
“清洗,伟大的清洗,即将到来。尔等污秽残渣,岂会明白”
“苇原,苇原净土。才是永恒……终极的乐园。”
“此世已腐坏,充满痛苦罪孽唯有以黄泉圣水,彻底冲刷,洗涤一切旧垢,方能迎来无垢无痛无死的新世界。”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黄泉之水清洗世界?苇原净土?无垢新世界?
而杭城这道裂痕,就是他们选定的“清洗”入口。安倍晴明所做的一切,收集亡魂、污染水脉、撕裂空间、甚至对这青铜巨门的兴趣,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的服务。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庞涛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怒吼。
那俘虏武士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褒奖,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荣光:“为了净土牺牲在所不惜,晴明大人必将完成伟业。”
就在这时,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钱塘江口的方向,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光彩,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来了。仪式最终阶段开始了。圣兽融合完成。以尔等之绝望为净土献上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