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低语撞击他的灵魂,试图动摇他的意志,将绝望和虚无植入他的心底。守陵人血脉爆发出愤怒的咆哮,顽强抵抗,裂痕烙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冥河之印则越发冰冷。就在这僵持不下、不断有人被蛊惑走向死亡的危急关头,林雪瑶忽然注意到一个极其细微的现象。
几点从她身上不慎飘落的、极其细微的净光草花粉在被那青铜巨门眼球散发的无形意念波扫过时,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火星般的金色闪烁。
而那庞大的蛊惑意念,在接触到这微弱金光闪烁的区域时,竟然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扰动和退避。仿佛这蕴含着生机与净化之力的净光草花粉,对那眼球散发出的、代表死亡与腐朽终极诱惑的意念,有着某种天生的克制。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林雪瑶立刻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精心收集、以备不时之需的净光草花粉。
她小心翼翼地催动一丝微弱的婚契之力,将一小撮花粉激发。嗡。金色的花粉颗粒漂浮起来,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光芒,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晕。
果然。当这个金色小光晕出现时,周围那无孔不入的蛊惑意念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明显地排斥开来。附近两个眼神迷茫、正欲走向巨门的队员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瞬间的清明,虽然很快又受到影响,但效果确凿无疑。
“花粉。净光草的花粉能克制它的蛊惑。”林雪瑶惊喜地喊道。杨卓闻言,精神猛地一振。
守陵人的力量霸道刚猛,却不善此类精细防护;冥河之力冰冷死寂,与那蛊惑意念性质迥异,效果不佳。这看似微弱的净光草花粉,竟是关键。
“庞涛。立刻组织所有人。撤回城内。收集所有能收集到的净光草花粉。快。”杨卓一边艰难地抵御着眼球意念的冲刷,一边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庞涛此刻也看到了那花粉的效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嘶吼着下令,让还保持清醒的人强行拖拽着被蛊惑的同伴,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远离江口。
安倍晴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扫过林雪瑶手中那袋发光的花粉,又看了看那青铜巨门上的眼球,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知在算计些什么。他并未阻止,反而示意手下稍稍后退,似乎乐于见有人先去试探。
“我们需要更多。远远不够。”林雪瑶看着那庞大如山的巨门和那只恐怖的眼球,焦急道。仅凭她身上这点花粉,杯水车薪。“回草甸。”
杨卓当机立断。他猛地爆发一股守陵人之力,如同盘石般暂时稳住周围的空间,抵挡住意念冲刷,拉起林雪瑶,身形向后急退。现在不是和安倍晴明纠缠的时候,也不是深入研究这巨门的时候。
阻止眼球的蛊惑,救下更多的人,才是当务之急。两人以最快速度返回净光草甸。此刻的草甸,也因为那跨越空间而来的蛊惑意念而显得有些萎靡,草叶上的金芒都黯淡了几分,许多负责照料草甸的幸存者也受到了影响,神情恍惚。
“所有人听令。”林雪瑶站在高处,将婚契之力融入声音,清晰传遍草甸,“立刻采集所有开放花朵的花粉。小心收集,不要浪费。快。这是救命的东西。”清醒过来的庞涛也立刻组织人手帮忙。
一时间,整个净光草甸忙碌起来,人们小心翼翼地用各种能找到的工具采集着那细微却蕴含着希望的金色粉末。
杨卓则直接找到那几株被生命精华催生、开花最盛的果树,守陵人的力量温和涌出,笼罩树冠,轻轻震颤。顿时,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细雨,大量饱满的花粉簌簌落下,被林雪瑶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容器接住。
很快,他们收集到了相当数量的净光草花粉。但如何应用?单纯撒播,范围太小,效力难以持久。
林雪瑶看着手中金光点点的花粉,又看了看远处仓库里堆放的一些废弃的金属罐头盒、玻璃瓶,以及一些残留的、性质相对稳定的能量缓冲材料,一个念头闪过。
“把它们装起来。混合缓冲材料,做成……花粉炸弹。”她语速极快地说道,“不需要爆炸杀伤,只需要在特定地点破裂,将花粉均匀弥漫在空气中,形成隔绝蛊惑的屏障。”这个想法立刻得到实施。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利用现有材料,赶制最简易的投掷物。
将花粉与细沙、干燥的苔藓等缓冲物混合,装入罐头盒或玻璃瓶,密封,只留出极小的逸散孔。很快,第一批数十个简易的“花粉炸弹”被赶制出来。
“我们走。”杨卓和林雪瑶拿起一部分,再次冲向钱塘江口。当他们返回时,情况更加危急。又有不少幸存者被蛊惑,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巨门,有些人已经跌入污染水坑,被异化的水怪拖入水下。
那青铜眼球似乎更加“活跃”,瞳孔中的漩涡旋转加速,蛊惑的意念一波强过一波。“扔。”林雪瑶看准那些被蛊惑人群前方的区域,将手中的罐头盒用力投掷过去。罐头盒落地摔裂,里面的花粉混合物被冲击力扬起,瞬间形成一小片金色的粉尘雾区。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水。那庞大的蛊惑意念在接触到金色花粉雾区的瞬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明显地被削弱、排斥开来。陷入迷茫的人们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恢复清明,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尸鬼水怪和黄泉黑水,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有效。真的有效。”人们欢呼起来。更多的花粉炸弹被投掷出去,在江口外围区域形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却真实有效的金色粉尘防线,暂时阻隔了那恐怖的眼球蛊惑。
杨卓和林雪瑶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这只是权宜之计,花粉总会沉降、消耗。
而那扇青铜巨门,以及门上那只恐怖的眼球,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那里,门缝下的黄泉黑水,仍在缓缓渗出。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