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光草甸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深蓝之中,只有草叶上的晨露反射着微弱的星光。然而,那焦黑的坑洞却如同苏醒的毒瘤,喷涌出的灰黑色寒气比白天浓郁了数倍,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雾带,在坑口上方缓缓盘旋、扭曲。刮擦低语声也变成了凄厉的尖啸,如同无数指甲在疯狂刮挠玻璃。坑洞边缘的净光草早已枯萎殆尽,覆盖着厚厚的白霜。
封印光膜剧烈地闪烁着,光芒黯淡到极点,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下方那枚怨念结晶的搏动透过地皮清晰传来,每一次搏动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杨卓和林雪瑶的灵魂烙印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能再等了。
杨卓和林雪瑶站在坑洞边缘,神情肃穆。两人都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杨卓手中紧握长刀,刀身幽蓝的火焰被压制在刃内,只透出冰冷的寒芒。林雪瑶则双手虚按在身前,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开始。”杨卓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前。
他右掌猛地按在坑洞边缘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掌心的婚契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这一次,金光不再温和内敛,而是充满了锋锐无匹的净化意志。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向那剧烈闪烁、濒临破碎的封印光膜。
刺耳至极的消融声伴随着无数重叠的、怨毒无比的尖啸骤然炸响。金光与封印光膜接触的刹那,光膜上濒临崩溃的裂痕被瞬间强行弥合。金光顺着封印的脉络,如同奔涌的熔岩,狠狠灌入坑洞深处,直刺那搏动的怨念结晶核心。
怨念结晶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非人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凄厉咆哮。暗灰色的晶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疯狂蠕动、贲张。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粘稠、充满了极致怨恨与疯狂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被激怒的毒龙,从晶体中喷薄而出,悍然迎向灌入的金光。
两股力量在坑洞深处猛烈碰撞、湮灭。爆发的冲击波让整个坑洞周围的土地都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滚落。
杨卓的身体猛地一颤。按在地上的右臂衣袖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的皮肤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灵魂烙印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剧痛。那怨念结晶的反扑,远超他的预估。它不仅仅在抵抗,更在疯狂地抽取着被污染的地脉能量,转化为毁灭性的污秽洪流。
“雪瑶。”杨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头冷汗涔涔。
早已准备好的林雪瑶立刻上前一步,双手结印,虚按在杨卓的后心。她胸口的婚契印记爆发出同样璀璨的金光。这金光不再仅仅是净化的力量,更融入了磅礴的生命气息和对新生的无限守护意志。温暖而坚韧的力量顺着灵魂连接,毫无保留地注入杨卓体内,再通过他的手掌,化为更加凝练、更具穿透性的净化洪流,狠狠灌入坑洞。
得到林雪瑶力量加持的金光瞬间暴涨。如同旭日东升,瞬间压过了怨念结晶喷吐的灰黑洪流。金光如同无数道锋利的金色锁链,缠绕、切割、净化着那枚搏动的暗灰色晶体。
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响起。怨念结晶在双重金光的净化下疯狂地颤抖、扭曲、缩小。表面的暗红色血管纹路如同烧焦的蚯蚓般迅速断裂、焦黑。灰黑色的晶体本体被强行剥离、分解,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从坑洞中逸散出来,又在接触到外界空气和净光草甸逸散的生命气息后迅速消融。
净化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当最后一丝暗灰色晶体在金光中彻底湮灭,化作飞灰,坑洞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搏动和凄厉的尖啸终于彻底消失。喷涌的灰黑色寒气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覆盖坑洞的封印光膜重新变得稳定、明亮,荆棘婚契纹路清晰流淌。
杨卓猛地收回手掌,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衣衫。林雪瑶也消耗巨大,扶住他的手臂,身体微微摇晃。
成功了。又一次暂时压制了这地底的“脓疮”。
然而,就在两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呃。”
杨卓和林雪瑶同时闷哼一声,身体剧震。灵魂深处的裂痕烙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悸动。比怨念结晶的搏动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充满了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恶意。
那悸动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在两人清晰的“锚点”感知中,就在怨念结晶被彻底净化的瞬间,坑洞最深处,那片被污秽地脉浸染的岩层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缩”了回去?留下了一缕比深田越美的怨毒更加冰冷、更加无法理解的…意志残留?
那残留的意志如同毒蛇的鳞片滑过灵魂,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杨卓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焦黑坑洞,仿佛要穿透岩层,看清地底深处那转瞬即逝的冰冷存在。
“刚才…那是什么?”林雪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杨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因为消耗巨大而略显黯淡的婚契印记,又看了看坑洞边缘那些被霜冻枯萎、又被净化余波扫过、正艰难抽出新芽的净光草。
代价…这就是守护的代价吗?被世界裂痕束缚,被地底脓疮折磨,被所救之人恐惧…还要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冰冷恶意…
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迷茫,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值得吗?”一个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无比坚定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拳头。林雪瑶没有看他,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新生的嫩芽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要草还在长,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