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灭满门。神魂打入无间炎狱。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透露出神道教内部清洗的血腥与残酷。
“然,”安倍晴明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净化区残留的战斗痕迹,扫过那些被金边草覆盖的焦土,最终又落回杨卓身上,“井上虽灭,其窃取、引动的‘黄泉之力’却已污染此岸。
深田越美不过是他遗毒之爪牙。此间残留的污秽气息…以及汝等身上沾染的…更深邃的‘裂痕’之息…皆与黄泉脱不开干系。”
他上前一步,那股极致的“洁净”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来,试图压制杨卓和林雪瑶身上源自裂痕和婚契的“异质”气息。
“吾等奉神宫敕令,追索黄泉污染之源,净化一切隐患。尔等…需配合调查,如实交代此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杨卓,“汝等身上那‘世界裂痕’的气息从何而来?与黄泉…有何关联?”
配合调查?交代一切?
神道教高高在上的姿态显露无疑。他们将杭城视为被污染的蛮荒之地,将杨卓林雪瑶视为需要被“净化”和“审问”的对象。
“杭城之事,自有我大航管理局处置。”庞涛强忍着威压带来的不适,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挡在杨卓和林雪瑶身前,“安倍阁下,贵使团若要调查,请按国际诡异事件处理条例,与管理局…”
“聒噪。”安倍晴明甚至没有看庞涛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身后,一名背负长弓的武士目光一冷,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如同箭矢般瞬间锁定庞涛。庞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毒蛇盯住咽喉,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
“庞局长好意心领。”杨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仿佛能抚平空间波纹的沉稳力量。他轻轻将庞涛拉到身后,直面安倍晴明那如同深渊般的目光。“杭城之事,我们自然清楚。至于配合调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掌心的婚契印记再次亮起微弱的暗金光芒,这一次,光芒中隐隐浮现出相互缠绕的荆棘与藤蔓虚影,带着世界裂痕的沉重脉动。
“…那要看你们神道教,有没有这个资格,以及…诚意了。”
空气瞬间凝固。神道教武士的手按上了刀柄,面具侍从空洞的眼孔后仿佛有寒光闪烁。安倍晴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墨黑的瞳孔中,那蛰伏的、与黄泉同源的力量再次翻涌,与杨卓身上裂痕烙印的排斥感激烈碰撞,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激起无声的火花。
“资格?诚意?”安倍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武士的躁动。宽大的狩衣袖口中,滑出一卷非皮非纸、散发着淡淡檀香和岁月气息的古老卷轴。
“吾观此地方遭大劫,地脉枯竭,生机凋敝。”他手腕一抖,卷轴凌空展开一角,上面用暗金色的墨迹描绘着复杂玄奥的符文,隐隐构成山川地脉的走向。“此乃‘小吉地脉蕴灵阵’图卷,可聚拢方圆百里地气,滋养地脉,加速万物复苏。若布置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再次锁住杨卓和林雪瑶。
“…作为交换,吾需要…此地残留的、最精纯的‘黄泉污秽’样本,以及…汝等身上那‘裂痕’气息的…一缕溯源。”
利诱。
以恢复地脉生机为饵,换取黄泉核心样本和窥探世界裂痕的契机。
杨卓的灵魂烙印猛地一跳。他“感知”到那卷轴展开的瞬间,其上的符文竟隐隐与脚下这片被净化、又被生命精华滋养的土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同时,他也“听”到了安倍晴明话语深处那冰冷的算计。黄泉样本?溯源裂痕?这绝不只是为了调查。
“黄泉污秽已被我等净化殆尽。”林雪瑶上前一步,与杨卓并肩而立,声音清冷而坚定,“至于裂痕…此乃世界屏障之伤,非尔等可窥探之物。好意心领,此阵图,杭城受之不起。”
“净化殆尽?”安倍晴明身后,一名戴着惨白能乐面具的侍从突然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嘶哑难听。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焦黑的洼地。那里正是之前深田越美引爆尸油污染的核心点。只见洼地中心,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墨绿色烟气,正如同拥有生命般,从焦土深处悄然钻出,扭曲着向上飘升。
“黄泉之力…如跗骨之蛆…岂是凡俗手段可尽除?”面具侍从嘶哑的声音带着嘲弄。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名面具侍从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那缕飘升的墨绿烟气旁边。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深紫色吴服袖中探出,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由漆黑玉石雕琢而成的、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的方盒。盒子打开,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锁定那缕烟气,就要将其收入其中。
他们要强行收取黄泉污秽样本。
“放肆。”庞涛怒吼,手下队员立刻举枪瞄准。
然而,比枪口更快的是杨卓。
就在那面具侍从出现的刹那,杨卓眼中厉芒一闪。他根本无需移动。灵魂深处那道裂痕烙印猛地一“震”。一股源自世界屏障本身的、沉重如山的空间排斥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精准地轰击在那面具侍从所在的位置。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面具侍从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击,身体猛地弓起,手中的黑玉方盒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面具下似乎有黑气渗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米,重重砸在一堵断墙上,碎石飞溅。虽然立刻挣扎着站起,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显然受了不轻的震荡。
而那道墨绿色的烟气,在空间排斥力爆发的瞬间,被彻底震散,消弭于无形。
“此地,还轮不到神道教的人…擅自收取东西。”杨卓的声音冰冷如刀,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掌心的婚契印记,暗金光芒微微流转。
安倍晴明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他墨黑的瞳孔中,那蛰伏的冰冷力量剧烈翻涌,仿佛要破瞳而出。他死死盯着杨卓,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烙印看穿。
“很好。”安倍晴明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淡漠,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探究,“看来…此岸的‘锚点’…比吾等预想的…更有意思。”
他缓缓收起那卷地脉阵图,宽大的狩衣无风自动。
“黄泉之力并未根除。裂痕之息萦绕此身。尔等…与这世界之伤…已密不可分。”他深深地看了杨卓和林雪瑶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囊,看到了他们灵魂深处那道沉重的烙印。
“风暴将至…此岸彼岸…皆难独善其身。今日…暂且别过。”
他不再多言,转身。白色的狩衣在废墟的风中飘动,如同不染尘埃的鹤羽。两名面具侍从无声地回到他身后,其中被杨卓震退的那位,动作略显僵硬。六名靛青武士紧随其后,目光依旧锐利警惕。
使团如来时般静谧,如来时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洁净”威压,如来时般无视了庞涛等人,朝着杭城废墟外走去。阳光落在安倍晴明白色的狩衣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他们即将消失在废墟拐角时,安倍晴明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杨卓…林雪瑶…小心樱花。越是绚烂…根下尸骸…越多。”
话音袅袅,神道教使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净化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新生金边草的沙沙声。庞涛等人如同打了一场大仗,浑身冷汗。
杨卓和林雪瑶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使团消失的方向。掌心的婚契印记传来温热的搏动,灵魂深处的裂痕烙印清晰地记录下安倍晴明最后那句话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和…警告。
樱花?尸骸?
神道教…黄泉…还有那蛰伏在安倍晴明眼底的、与黄泉同源的力量…
风暴的种子,已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