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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渡河之约(1 / 2)

源血掀起的污秽巨浪在头顶盘旋、积蓄,如同悬顶的污秽之剑。纯粹混沌的意志化作无形的山峦,死死压在杨卓和林雪瑶的灵魂之上。

婚契印记的金光被压缩到极致,紧贴着两人的皮肤,微弱地搏动着,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污染感。

脚下的血肉骨质地面上,暗红的组织液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他们滴落的鲜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试图将其同化。

杨卓单膝跪地,长刀插在粘滑的骨质地面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被撕裂,鲜血顺着冰冷的刀身蜿蜒流下,滴落,瞬间被污秽吞噬。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沙砾,灼烧着喉管和肺腑。他死死盯着那团悬浮翻涌的暗红之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凝固的、被逼至绝境的疯狂和不甘。

他不能倒在这里。为了雪瑶,为了父亲,为了那些还在废墟之上挣扎求生的无辜者。

林雪瑶靠在他身侧,身体因巨大的压力和污染而不停地颤抖,脸色苍白如金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她紧紧抓着杨卓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试图传递最后的力量,也汲取着唯一的依靠。

胸口的婚契印记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金光被源血混沌力量疯狂侵蚀、消磨的征兆。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沉浮,仿佛随时会被那翻涌的暗红巨浪彻底拍碎、溶解。

就在那污秽巨浪积蓄到顶点,即将以湮灭之势轰然砸落,将两人连同那微弱的金光一同吞噬的刹那。

杨卓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融合了曾祖父母执念、又承载了掌面解脱祝福的铂金婚戒,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金光。

这金光并非婚契印记那般炽烈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一切污秽与混沌的古老、慈悲与浩瀚。它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骤然苏醒,光芒并不刺眼,却瞬间穿透了源血污秽巨浪的封锁,穿透了这巨大血肉腔室的壁垒,仿佛连接到了某个遥远而伟大的存在。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宏大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轰然降临。

盘旋砸落的污秽巨浪骤然凝固在半空。翻涌沸腾的源血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摁住,剧烈地鼓胀、抽搐,却无法挣脱。整个由血肉与骸骨构成的巨大腔室猛烈地震颤起来。

搏动的肉壁血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森白的骸骨立柱上那些痛苦挣扎的人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充满敬畏的哀鸣。

杨卓和林雪瑶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那几乎要将他们灵魂碾碎的混沌意志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的力量强行隔开。两人惊愕地抬头。

只见在凝固的污秽巨浪与沸腾的源血上方,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条虚幻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与古老的“河流”虚影,缓缓浮现、流淌。

河水并非清澈,也不是浑浊,而是一种如同融化了亿万星辰、又沉淀了所有时光尘埃的、深沉静谧的银灰色。它以一种超脱了凡俗理解的、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半凝固状态缓缓流淌,无声无息,却蕴含着足以冲刷掉整个世界的伟力。

河面上看不到波涛,只有一种永恒的、缓慢的、不可阻挡的流动韵律。无数模糊的、无法分辨形态的“存在”在河水中载沉载浮,如同恒河沙数,又如同宇宙尘埃,散发着或悲戚、或宁静、或解脱的微弱意念。

偶尔能看到一盏盏样式古朴、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青铜灯盏在河水中漂浮,如同指引迷途的灯塔。

这就是冥河。真正的冥河投影。超越生死轮回的界限,贯穿时空的古老长河。

而在那缓缓流淌的、浩瀚无垠的银灰色冥河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清晰。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流动的冥河之水与最纯粹的规则之力共同勾勒出的轮廓。身形高挑而朦胧,穿着一袭无法分辨具体样式、仿佛由流淌的星尘与静谧夜色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融入冥河之水,不分彼此。

面容隐藏在流动的光影之后,无法看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那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漩涡,左眼是沉静的、包容万物的银灰,如同冥河本身;右眼是幽深的、洞悉一切虚妄的墨黑,如同宇宙最深沉的夜幕。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超越了善恶的绝对威严。仅仅是注视,就足以让最狂暴的灵魂陷入永恒的宁静,也让最狡诈的邪念无所遁形。

冥河姥姥。

掌面消散前,曾以最卑微的姿态提及的、执掌冥河的无上存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凝固的污秽巨浪、沸腾的源血,最终落在杨卓和林雪瑶身上。那目光穿透了血肉腔室,穿透了源血的污秽,直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那顽强搏动的婚契印记上,也落在那枚散发着温润古老金光的铂金戒指上。

一个无法分辨性别、年龄,仿佛由无数亡魂低语和宇宙叹息共同构成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平静、悠远,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杨家血脉…掌面祝福…永劫婚契…有趣。”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确认。

“汝等…欲灭此‘源血’之秽?”

没有质问,只有陈述,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杨卓强撑着站直身体,将林雪瑶护在身后,尽管在这无上存在面前,这种保护显得如此渺小。他迎着那穿透灵魂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是。此污秽之源不除,杭城永无宁日。葬仪社之祸,亦将死灰复燃。”

冥河姥姥的虚影在冥河之上微微颔首,银灰与墨黑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计算与衡量。

“此‘源血’,乃‘世界之皮’裂痕渗出之‘脓’,混沌无序之胚胎。非冥河之力不可彻底涤净。”

她的目光扫过那被无形力量压制、仍在疯狂挣扎的暗红粘稠液体。

“然,强行净化,需付出代价。汝等之‘婚契’…或为其祭品,本源耗尽,永恒消散。”

林雪瑶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抓紧了杨卓的手。婚契本源耗尽?永恒消散?那意味着他们之间那超越生死的连接将彻底消失。

“然,”冥河姥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规则的冷漠与奇异的“公平”,“掌面曾予汝祝福,杨家亦与冥河有旧。吾…可予汝等…一个选择。”

冥河虚影中,她缓缓抬起一只由流动星尘与夜色构成的、朦胧的手,指向下方巨大腔室尽头那搏动着的、被眼球和血管网络亵渎缝合的巨大皮质壁障。世界之皮裂痕的具象化。

“以汝等‘永劫婚契’为引,为桥梁…修复此裂痕…稳定此‘归墟之井’之入口。”

她的指尖,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延伸而出,连接着那巨大裂痕边缘那些由污秽能量构成的、痛苦搏动的血管缝合线。

“此裂痕不稳,混沌之力外泄,方有‘源血’渗出。修复它,便是断绝此污秽之根。亦是…稳固世界屏障。”

“作为交换,”冥河姥姥的目光转向杨卓,那双银灰与墨黑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吾将引动冥河之力,彻底净化此间源血。并…赐予汝父杨建国…彻底摆脱‘阴差’规则侵蚀之祝福。其残魂…可得真正安宁,重入轮回之序。”

交易。

一个风险与机遇都大到无法想象的选择。

以他们的婚契为桥梁和代价,去修复那道被葬仪社亵渎的世界伤口。这意味着他们将与这道裂痕产生永久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他们的婚契本源将化为裂痕的“锚点”,成为稳固世界屏障的一部分。

这过程本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灵魂便会被裂痕的混沌力量撕碎,或者婚契被彻底同化、消散。即使成功,他们也可能会永远背负这道裂痕的“重量”,成为行走的“世界创可贴”,甚至被裂痕另一侧的混沌存在永久标记。

而回报,是彻底净化源血,根除葬仪社的根基,以及…父亲杨建国真正的解脱。

杨卓和林雪瑶的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信息量和抉择如山般压下。灵魂连接在剧烈震颤,传递着彼此翻江倒海的心绪。父亲的痛苦面容、源血翻涌的污秽、裂痕的恐怖景象、婚契消散的可能…无数画面在意识中疯狂闪回。

“修复裂痕…我们会怎样?”林雪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冥河姥姥的虚影在冥河之上微微波动,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赞许?

“若汝等…意志足够坚韧…羁绊足够深固…此联系…亦可化为汝等…对抗混沌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