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废墟的晨雾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杨卓的指尖划过林雪瑶脖颈处淡金色的契约纹路,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仪式的灼热感——
永劫婚契的金光散去后,并未像寻常诡术那样留下狰狞的疤痕,只在两人心口烙下两道相互缠绕的荆棘状印记,如同活着的纹身般微微搏动。
“还疼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印记边缘,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烫,仿佛埋着一颗小小的火种。林雪瑶摇摇头,睫毛上沾着的霜花轻轻颤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卓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漫过意识的堤坝——那是混杂着后怕、狂喜与深沉痛苦的复杂洪流,其中最尖锐的那道刺痛,来自前世巷子里那个被踩扁的草莓糖盒。
自婚契生效后,这种“共享”就成了无法摆脱的常态。有时是在午夜梦回,她会突然坠入杨卓的记忆深渊:看到他跪在尸潮边缘,徒手刨开三层腐肉寻找她的残肢;看到他在婚配游戏里强装镇定,却在无人处用冥钞折了一千只纸鹤;
看到他抚摸那枚铂金戒指时,眼底翻涌的、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执念。而杨卓则会在某个寻常的午后,突然被她的记忆碎片刺穿:医院诊断书上“晚期脑瘤”的黑体字;葬仪社契约上那个颤抖的指印;坠入尸潮时,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释然。
“它在吸食我们的记忆。”林雪瑶突然按住心口的印记,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远处的断墙后,一缕灰黑色的雾气正缓缓凝聚,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重叠的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地模仿着她和杨卓的表情。
那是“忆噬者”。自永劫婚契缔结后,杭城副本残留的诡力与婚契规则相互绞杀,最终催生的变异诡异。它没有实体,以两人共享的痛苦记忆为食,每吞噬一段记忆,雾气就会变得更加浓稠,甚至能在现实中投射出记忆中的场景。
此刻,断墙后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雾气中浮现出那家熟悉的珠宝店。玻璃柜里,那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在射灯下泛着冷光,年轻的杨卓正攥着钱夹在店外徘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是杨卓最痛的记忆之一,他永远记得那天口袋里的钱离戒指标价还差整整三千块。
“别信它!”杨卓猛地将林雪瑶拽到身后,腰间的长刀嗡鸣着出鞘。刀身映出的不是眼前的废墟,而是记忆中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他没能买给她的戒指,最终变成了巷子里沾血的糖盒。
忆噬者发出无声的尖啸,珠宝店的幻象突然碎裂,无数枚铂金戒指如同锋利的飞镖射来。杨卓挥刀格挡,却在金属碰撞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另一段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林雪瑶躺在医院病床上,将诊断书藏进枕头下,对着窗外的樱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他闷哼一声,左肩被一枚戒指划伤,伤口处立刻浮现出荆棘状的契约印记,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杨卓!”林雪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到杨卓的瞳孔突然涣散,刀身的幽蓝火焰也变得忽明忽暗——他正在被自己的记忆吞噬。
忆噬者的雾气趁机涌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灰黑色的屏障。屏障上浮现出最残忍的画面:前世的杨卓抱着林雪瑶半融化的尸体,在尸潮中疯狂砍杀;今生的林雪瑶在血池边,看着自己的人皮对着杨卓露出诡异的微笑。“分开!”杨卓突然嘶吼出声。
他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指甲几乎要嵌进颅骨。婚契的连接如同烧红的铁链,将两段痛苦的记忆反复砸向两人的意识核心,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拖入记忆的泥沼永世沉沦。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诡力,不是为了攻击忆噬者,而是对准了心口的契约印记。
“不要!”林雪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金光与黑雾同时爆发。杨卓硬生生撕裂了部分灵魂连接,断裂的瞬间,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林雪瑶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那些属于杨卓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拔出的玻璃碴,在意识里留下密密麻麻的伤口。
而杨卓则踉跄着后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他成功切断了记忆共享,却也付出了代价——婚契赋予的规则之力随着连接断裂而急剧衰退,原本能轻易碾碎尸潮的力量,此刻连握紧刀柄都显得吃力。
“抓住他!”忆噬者的雾气中传来无数重叠的声音,那是用两人记忆碎片拼凑出的诡异腔调。灰黑色的雾气突然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杨卓的脚踝将他拖向断墙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