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冰冷的宣判声落下,腐尸新娘手中那张血色婚书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光芒如同活物,瞬间锁定了杨卓。
杨卓手中紧握的那沓暗青色冥钞猛地一震。上面朱砂描绘的符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闪烁、扭曲、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冥钞本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死寂、能沟通阴阳、短暂影响规则的庇护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冥钞变得如同废纸,符文的微光彻底熄灭。
规则压制。来自更高层面、更古老、更诡异的规则力量,直接否定了冥钞的效力。判定了杨卓的“重婚”之罪。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在杨卓身上。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生命本源。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灵魂力量,甚至冥冥中的气运,都在被强行剥离、抽走。
目标直指腐尸新娘和她脚下的青铜巨棺。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眼窝微微凹陷,鬓角甚至瞬间染上了一抹灰白。灵魂深处传来被无形枷锁缠绕、拖拽的剧痛。
“呃。”杨卓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冥钞无力地散落在地,被焦黑的泥土迅速污染。他试图拔刀,却发现手臂沉重如山,连抬起都变得无比艰难。规则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泥沼,将他死死禁锢。
“杨卓。”林雪瑶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看着杨卓瞬间衰败下去的气息,看着他跪倒在地的痛苦身影,看着那张和自己腐烂面容一模一样的腐尸新娘高举的血色婚书……
前世被推入尸潮的绝望、今生寻找真相的执念、对杨卓复杂难言的情愫、以及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恐怖恶意……
所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假的。都是假的。。”林雪瑶如同被激怒的雌兽,双目赤红,发出凄厉的嘶喊。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无形恐惧的束缚,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朝着棺椁上那具穿着嫁衣的腐烂“自己”,疯狂地冲了过去。
“把我的脸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尖叫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疯狂。
腐尸新娘空洞腐烂的眼窝转向冲来的林雪瑶,那张残缺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无比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她那只抓着血色婚书的、只剩白骨和腐肉的手,似乎微微抬起,指向林雪瑶。
九百九十九个抬棺的红盖头,齐刷刷地转向林雪瑶。冰冷的怨毒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将她锁定。林雪瑶只觉得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冲势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寒冰沼泽,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完了。林雪瑶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她甚至能看到腐尸新娘黑洞洞的眼窝深处,那无尽的嘲弄和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
就在林雪瑶的身体即将被那九百九十九道怨毒目光彻底冻结、思维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沉睡已久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寒冰,轰然爆发。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决绝和某种古老威严的低吼,从林雪瑶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她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自己左手的大拇指指尖上。
噗嗤。
剧痛传来。温热的、带着奇异力量的鲜血瞬间涌出。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完全是濒死反击的本能驱使。林雪瑶借着身体最后一丝前冲的惯性,染血的拇指带着她全部的意志、愤怒和不甘,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向了腐尸新娘手中那张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色婚书。
按在了婚书右下角,那个标注着“正妻”名分的空白位置。
仿佛滚烫的烙铁印在了冰面上。又仿佛冷水滴入了沸腾的油锅。
林雪瑶指尖涌出的、那带着奇异力量的滚烫鲜血,在接触到冰冷血皮婚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神圣而霸道的金色光芒。
腐尸新娘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再是规则的空洞宣判,而是一种混合了极端痛苦、难以置信和最深恐惧的凄厉尖啸。那声音如同万诡齐嚎,瞬间盖过了战场所有的死寂。
她抓着婚书的那只白骨腐手,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冒起了浓烈的、带着恶臭的黑烟。构成手掌的白骨和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崩解。
那张血色婚书更是剧烈地燃烧起来。猩红的光芒在金光的冲击下节节败退,如同遇到了克星。婚书上浓稠的、仿佛由无数怨念凝结的血色字迹,在金光的灼烧下扭曲、哀嚎、最终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正妻血印。。”那空洞的规则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充满了惊骇欲绝的意味,“不。。这不可能。。。”
更加炽烈的金光从婚书被按下的位置爆发开来。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林雪瑶的指尖绽放。金光横扫而过。
离得最近的数十个抬棺的嫁衣女诡,如同被狂风扫过的纸人,身上的大红嫁衣瞬间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她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金光中扭曲、崩解,化为一缕缕飘散的黑烟。
腐尸新娘首当其冲。她整个身体被这神圣而霸道的金光狠狠击中。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那身华贵的嫁衣寸寸碎裂、燃烧。
她腐烂的身体在金光的照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的腐肉化为飞灰,露出底下焦黑的骨骼。她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重重地砸回了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之中。
砰。
棺椁剧烈震动,墨绿色的铜锈簌簌落下。
金光一闪而逝,来得快,去得也快。林雪瑶浑身脱力,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前栽倒,被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
是杨卓。他身上的规则压制随着婚书的燃烧和腐尸新娘的重创而骤然减弱,虽然气息依旧衰败,但行动力已恢复大半。他扶着林雪瑶,目光死死盯着那口震动不休的青铜巨棺,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凝重和更深的警惕。
九百九十九个嫁衣女诡组成的猩红浪潮,此刻出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剩下的女诡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红盖头无意识地转动着,托举的手臂僵硬地颤抖,抬着的青铜棺椁也随之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从战场边缘一处被炸塌的巨型混凝土掩体后暴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口摇晃的青铜巨棺。
黑影的速度太快。时机把握得太精准。正是百诡混乱、腐尸重创、杨卓和林雪瑶心神未定的绝佳空隙。
杨卓瞳孔骤缩,厉喝出声:“井上。找死。”
然而已经晚了。
那黑影正是昨夜在剥皮客栈被杨卓撕下后背皮肤、本该在痛苦和失血中死去的东瀛女武士——深田越美。不,此刻操控这具残破躯壳的,是井上。那个被朴步庭眼球控制、夺走丧尸犬眼珠和伪晶的诡异存在。
深田越美的身体以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扭曲怪异的姿态冲刺着,后背被撕去皮肉的地方依旧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脊椎骨。
但她的速度却快得如同诡魅。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毫无人性的淡金色光芒,如同电子指示灯般恒定地亮着。朴步庭的瞳术控制。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杨卓和林雪瑶。而是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在杨卓的怒喝和拔刀动作完成之前,深田越美(井上)已经如同壁虎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攀上了剧烈摇晃的青铜棺椁。她那只完好的手,闪电般探向棺椁内部——腐尸新娘被金光重创砸回去的位置。
一声粘稠的液体被搅动的声音响起。
深田越美的手猛地缩回。她的手中,赫然抓着一大把粘稠、漆黑、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如同千年古墓深处淤泥混合着尸蜡的恶臭、却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生机”和“滋养”气息的……油膏。
千年尸油。滋养诡武士的无上邪物。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停留。抓住尸油的瞬间,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同时,她那只抓着漆黑尸油的手,狠狠地将尸油按向了自己后背那血肉模糊、甚至露出脊椎的巨大伤口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诡异满足的低吼从深田越美喉咙里挤出。
仿佛滚油泼在生肉上的恐怖声响。那粘稠漆黑的尸油接触到血肉和骨头的瞬间,如同活物般疯狂地蠕动着、渗透着。深田越美后背那恐怖的伤口处,血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蠕动、增殖。
惨白的肉芽如同蛆虫般从伤口边缘和脊椎骨上钻出,相互缠绕、融合。一层坚韧、漆黑、泛着金属般油亮光泽的……新“皮肤”,正以恐怖的速度覆盖上那原本裸露的伤口和骨骼。
一股比腐尸新娘更加阴冷、更加暴戾、带着东瀛武士特有煞气却又被尸油异化的恐怖气息,从深田越美(井上)身上轰然爆发。
她的速度再次飙升。化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卷着那剩余的漆黑尸油,瞬间消失在战场边缘的废墟阴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浓郁的尸油恶臭和一声冰冷、带着无尽恨意与贪婪的东瀛语余音:
“尸油……武士道……终将……碾碎尔等。”
杨卓的刀,最终只劈中了深田越美(井上)留下的残影。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那女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怀中因失血和巨大冲击而昏迷过去的林雪瑶,最后目光落回那口因失去部分抬棺女诡而倾斜、棺口还在不断渗出粘稠漆黑尸油的巨大青铜棺椁。
青铜棺椁内,隐隐传来腐尸新娘痛苦的蠕动和低沉怨毒的嘶鸣。九百九十九抬棺诡阵,已破。葬仪社的“百诡抬棺”,被林雪瑶的血意外击退,却让井上渔翁得利,夺走了滋养诡武士的千年尸油。
铁血要塞的废墟上,硝烟与尸油混合的恶臭更加浓郁,如同不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