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精神受创严重。状态:不稳定。”
“布鲁姆/罗兰/莱戈拉斯:体力消耗中度。状态:可战斗。”
“环境扫描:安全(当前)。目标路径:西北方矿车隧道。通往地表废弃矿场。”
冰冷的指令再次下达,没有任何寒暄或关心,直指核心:
“艾拉能量透支。需糖分补充。前方路径(西北矿车隧道)预计存在少量啮齿类变异生物巢穴。其储存的晶化甜薯根茎(能量糖分转化率:82%)可临时补充。”
“布鲁姆,前导清除障碍(巢穴入口)。罗兰,保护侧翼(携带艾拉)。莱戈拉斯,远程警戒(变异生物首领)。”
“梅琳,跟随记录(环境能量残留模式)。”
“目标(凯尔):跟上。或留下。”
指令清晰、冰冷、毫无情绪,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将昏迷的艾拉当作需要补充能源的“设备”,将梅琳的虚弱当作可用的“记录仪”,将凯尔的崩溃当作需要处理的“不稳定变量”。
换作之前,这样的指令或许会引来惊愕、质疑、甚至愤怒。梅琳可能会崩溃尖叫“我走不动了!”,布鲁姆可能会抱怨“管理员大人您倒是看看俺扛着个人呢!”,莱戈拉斯可能会讥讽“连变异老鼠的存粮都算计上了?真是高效到令人作呕。”
但此刻——
经历了实验室崩塌的恐怖、熔岩魔的狂暴、能量风暴的毁灭、史莱姆的诡异、深渊蠕虫的吞噬,以及莉莉安一次次用匪夷所思的知识和冰冷精准的指挥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经历了从震惊、质疑、恐惧到一次次被“A级有效”、“达标”、“符合预期”这些冰冷词汇砸中……
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如同粘稠的金属溶液,悄然冷却、凝固在所有人心头。
布鲁姆只是紧了紧夹着梅琳的手臂,铜铃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最终瓮声应道:“……好的,莉莉安大人。”他扛起锤子,率先朝着西北方那幽深的矿车隧道入口走去。
罗兰调整了一下背带,确保艾拉趴得更稳些,短刀握在手中,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低声回应:“明白。”他紧随布鲁姆身后。
莱戈拉斯翡翠眼眸扫了一眼那幽深的隧道入口,精致的嘴角似乎想习惯性地勾起讥讽的弧度,但最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长弓在手,箭矢搭弦,算是默认了警戒任务。没有言语,只有行动。
梅琳被布鲁姆夹着,爆炸头下的小脸埋在报告卷轴里。她没有抱怨,没有尖叫,只是默默地、艰难地抽出炭笔,开始在报告上记录莉莉安提到的“环境能量残留模式”——哪怕她此刻头晕眼花,手还在抖。仿佛记录这些冰冷的数据,成了她在这疯狂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就连浑浑噩噩的凯尔,在听到“留下”这个词时,身体也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间,那双酷似阿索斯的眼眸空洞地扫过这片冰冷的金属坟场,又看了看前方走向幽深隧道的小队背影,最终,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他踉跄着迈开脚步,嘶哑地、微弱地吐出几个字:“……跟……跟上……”
没有质疑,没有争论,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疲惫的、带着些许认命感的麻木回应。
“……好的,莉莉安大人。”
这简单的回应,在冰冷的金属广场中回荡,不再是出于对神明的敬畏(梅琳的信仰早已崩塌),也不再是出于对强者的恐惧(凯尔的恐惧更深),而是一种在无数次被冰冷知识和精准计算拯救后,悄然滋生的、对“知识之神”那匪夷所思却绝对有效的能力的……初步信服。
莉莉安深灰色的身影转身,率先走向那通往未知和“静谧修道院”的幽深矿车隧道。对她而言,队员们的麻木只是高效执行指令的副产品。麻烦的根源和提前启动的扫除程序,优先级:最高。补充艾拉的糖分,不过是前往目标途中的一个小小任务节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