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随着李定国的这番话语说出,多铎猛的仰起头来。
“你……你放屁!”多铎猛然伸长了脖子,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说我大清残暴不仁,你大明又好到哪里去了?!正是由于你大明不管百姓死活,才导致你明祚衰微!那崇祯皇帝继位以来,天怒人怨,天灾不断,你大明朝廷不管!这正是你大明失德之缘故,这才致使上天发怒,降下天灾惩戒汝等!”
“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你大明朝廷不能顺天应人,我大清太祖,奉天承运,龙兴建州,天佑民附,这才有了我大清的江山!从来王朝时轮代序,此乃自然之道!从前明代元是如此,如今我大清取代你大明,亦是如此!”
紧接着,多铎挺直了腰杆,好像得到了某种道义上的支撑,直直的指着李定国大声说道:“而你李定国自己,不也是加入大西军,拿起武器来反抗大明朝廷吗?”
他眯起眼睛,轻蔑的说道:“现在你李定国站在这里,对我大言不惭的装什么忠臣良将呢?你根上还不是一个造反出身的贼寇!”
面对多铎的指控,李定国脸上并没有羞恼之色,他怒极反笑道:“呵呵呵,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不错,之前的明廷确实在那些贪官污吏,地主劣绅的荼毒下,我底层百姓民不聊生,可这些我大明的崇祯皇帝确实一概不知,他老人家想要重振乾坤,吾皇陛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连皇后娘娘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衣裳,就为了我大明社稷能够振兴!”
“可是,吾皇陛下做了这么多,依旧无法清除大明内部的顽疾,致使流民遍地,我们为了活命,为了过好日子,为了不被冻死,饿死!迫不得已才起兵反抗,我加入大西军,不是反大明,我是为了无数百姓,在反这个黑暗吃人的世道!”
“后来,吾皇万岁南狩应天,京师顺天府被尔等占据,尔等建立了大清国!”李定国顿了顿,语气逐渐低沉,他盯着多铎继续说道:“你们常说,你们满清八旗是满洲人,是从关外来的,中原不是你们的家乡,这里的百姓不是你们的族人。好,本帅认你们这句话!”
说到这里,李定国的声音猛然拔高道:“可是!你们既然占了顺天府,占了京师,入了关,坐了我华夏的江山,总该把你们治下的百姓当人看吧?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李定国掰着指头,一件件的细数着满清朝廷入关以后的“壮举”。
“剃发令!尔等满清朝廷声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就为了一根辫子,你们杀了多少人?那些不肯剃发的读书人,那些不肯跪的硬骨头,你们杀了多少?!仅仅顺天府和山西等地,数以万计的百姓,人头堆成山,鲜血流成河,就为了一根辫子?!一个服从的象征?!”
多铎的身躯,猛然一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圈地!”李定国又重重地向前踏上一步,高声怒斥道:“尔等从关外进来,占了我们的土地,占了我们的房屋,把我们那些世代耕种的老百姓赶出去,让他们活活饿死!然后你们再跑马圈地,把他当成你们自己的庄园。那些土地是你们的吗?那些房屋是你们的吗?你们凭什么就靠着手中的长刀,蛮横无理的强占百姓世代居住的地方?!”
“投充!”李定国又踏上一步,继续说道:“尔等缺人干活,缺人伺候尔等,你们就把治下的百姓抓去给尔等当奴隶,给他们戴上枷锁,肆意打骂侮辱,凌虐致死!把他们像牲口一样使唤!他们是人,他们是和你们、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不是牲口!”
李定国说到这里,眼中闪动着沉痛的光,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逃人法!”李定国语气沙哑,又向前行了一步,“你们所谓的奴才们,有人受不了你们的摧残,拼命的逃了出来,你们满清朝廷就定下律法,把他们都定为逃人,规定治下但凡有人窝藏逃人的全家砍头,看见逃人不报的也要全家砍头。还有连坐,株连等等,你们杀得人比战场上杀的人还狠!你们这是坐江山,还是坐屠场?!”
李定国站在那些清军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炬。
“你们占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男人,糟蹋了我们的女人,还要我们跪着喊你们主子。这就是你口中说的顺天应人,天佑民附?!”
“你们可曾想过,这天下,不是你们满清八旗一家的天下。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天下百姓的天下!这普天之下的百姓,不是你们刀下,任尔等宰割的牛羊!”
“就这样,你多铎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不是英雄好汉的话语?若是汝等不犯我疆土,尔等现在还在故土,与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就因为你们以爱新觉罗家族为首的八旗贵族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带着建州旗丁入关侵略,对我大明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尔等殒命于此,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李定国猛然伸手指向北方,指向北京城的方向,冲着这些旗丁说道:“现在,吾皇崇祯陛下,光复了京师。你们的大清皇帝,已经待在了监狱内!你们的什么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还在山西,还在做梦,还在想打回来。可本帅告诉你们……!”
李定国顿了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比任何高声咆哮都更有分量,他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道:
“我大明的江山,不是那么好占的。我大明的百姓,不是那么好欺的。你们欠下的血债,一笔一笔,都得还。”
旷野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