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刚林的嘲讽,济尔哈朗恍若未闻,他面色平静,盯着刚林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替我问一问皇父摄政王,他可知,我阿玛舒尔哈齐,还有我三个兄长,他们是怎么死的?”
刚林脸上轻蔑的笑僵住了。
两人之间的风忽然停了。旌旗软塌塌地垂下来,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万历三十七年。”济尔哈朗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狠声说道:“我那伯父,英明汗努尔哈赤,囚我阿玛于铁岭城。两年后,我阿玛死于囚牢之中。他们都对外说,我阿玛是病死的。”
“可我额娘告诉我,我阿玛是活活饿死的,他饿到啃光了自己手指上所有的皮肉,最后还是活活饿死在囚禁他的屋内。”
济尔哈朗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但转瞬就被更浓的恨意淹没。
“我阿玛爱新觉罗·舒尔哈齐,那也是他努尔哈赤的亲兄弟。努尔哈赤杀我阿玛,夺我部众,把我当作一条狗,拴在他的马桩上养大。我曾经答应了万般受辱流着眼泪的额娘,为了活着,我认了。”
“我替他打江山,替他的儿子打江山,现在替他孙子打江山。从千军万马中,从关外打到关内,我也认了!”
“我跪了四十八年,跪到两腿的骨头都弯了……这种屈身事仇屈辱!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冲着他奋力怒吼道:“可如今,连你这种摇唇鼓舌的狗奴才,也敢骑在我头上发号施令了!刚林,你告诉我,我跪了一辈子,还要跪多久?”
说完这句话的济尔哈朗,突然猛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在刚林泛着油光的脸上!
“啪!”
这一下马鞭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刚林脸上,刚林被这一下马鞭给抽懵了。
他捂着血淋淋的左脸,本能地拔马后退,同时尖声叫喊道:“啊!济尔哈朗,你狗胆包天!你要造反吗?皇父摄政王!皇父摄政王饶不了你!”
“皇父摄政王?哈哈哈……”
济尔哈朗仰天大笑,笑声在旷野上回荡,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困兽终于发出的悲鸣。
“那就让什么狗屁的皇父摄政王亲自来问我!!”
最后一个字落地,济尔哈朗猛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冲向刚林。
刚林的身边扈从大惊,纷纷拔刀上前阻拦。
但济尔哈朗身后,梅勒章京兀尔特早就一马当先,挺着长枪就直直的冲了过去,另外还有几名两蓝旗固山额真,带着麾下将领,大喊一声,跟在郑亲王济尔哈朗后面,冲了过去!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两蓝旗将领们,他们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咆哮的冲了出去。
刚林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拼命拔马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嘶喊:“拦住他们!快拦住这些疯子!”
他身边的镶白旗旗丁下意识的迎了上去,而刚林则乘机越过众人,直直朝着后阵的那一千镶白旗督战队跑去,企图寻求他们的庇护。
周围站着的普通两蓝旗旗丁都被高层突然的变故给惊呆了,他们呆立在原地,任由刚林越过他们,向后跑去。
而他们则是惊骇的看到郑亲王济尔哈朗,带着那些两蓝旗将领们,将刚林带来的那几名扈从诛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