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守将赵擎率众将出城相迎。赵擎是位老将，面色黝黑，声如洪钟，对傅韶景这位年轻的亲王兼钦差并无太多谄媚，礼节周到却透着军人的硬朗。
“王爷一路辛苦。城内已备好行辕。”赵擎抱拳道。“赵将军辛苦。”傅韶景下马还礼，目光扫过城防，“军情紧急，不必讲究虚礼。即刻召集众将，本王要了解最新敌情。”
温瑶被先送至行辕安置。行辕是城中一处还算宽敞的宅院，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她顾不上休息，立刻吩咐随行人员清点带来的物资，尤其是御寒的衣物和药材。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赵擎指着沙盘，详细介绍戎狄各部最近的异常调动和几次小规模冲突。“……以往这些蛮子抢了就走，今秋却像换了打法，小股骚扰不断，试探意味明显。末将怀疑，他们背后确有高人指点，甚至可能……在等什么。”赵擎眉头紧锁。
傅韶景盯着沙盘上标注的几处戎狄部落聚集点：“将军可知，近来边关互市，可有异常？戎狄用以交易的马匹、皮货数量，与他们购入的粮盐、铁器，比例可有变化？”
赵擎一愣，随即眼中露出赞赏：“王爷明察。末将也注意到，今秋他们带来的良马和珍贵皮货确实比往年多，换走的粮食不多，但对铁器、尤其是劣质铁料，需求大增。已严令各关口严格控制铁器流出，但边境线太长，防不胜防。”
铁器！傅韶景和温瑶对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戎狄缺铁，大量购入铁料，只能是为了铸造兵器！再加上异常的军事调动，其意图不言而喻。
“互市管理，由谁负责？”傅韶景问。“是州府通判王敬之主管，但具体事务多由
“查。”傅韶景言简意赅，“从互市账目和吏员查起。看看多出来的铁料，到底流向了哪里，经手人又是谁。”
会议结束，傅韶景回到行辕，将与赵擎的谈话告知温瑶。“铁器……这倒让我想起一事。”温瑶沉吟道，“温家在云州也有分行，主要做皮毛和药材生意。前几日查看账目时，似乎看到分行提起，近来有一批来自江南的劣质生铁，以极低的价格流入市场，很快被几个背景不明的商队吃进，最终去向不明。当时未在意，如今看来，恐怕有蹊跷。”
“江南的生铁？低价？”傅韶景立刻抓住关键，“慕容家旧业中，可有涉及矿铁？”温瑶点头：“有。慕容家曾掌控江南几处不大的私矿，虽被查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暗中转移的产业。”
线索似乎又开始交织。江南的劣铁，流入北境，被不明商队买走，很可能最终落在了戎狄手中。
“我让分行掌柜去查那几个商队的底细。”温瑶立刻道。“小心，不要打草惊蛇。”傅韶景嘱咐。
接下来的日子，傅韶景每日与将领们巡防、议事，研判军情。温瑶则以外出游览、查看温家生意为名，暗中通过温家商行的渠道搜集信息。
边关生活艰苦，但两人相互扶持，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傅韶景习惯了温瑶为他准备的暖汤和厚氅，温瑶也习惯了等他巡防归来，灯下对坐，分享彼此发现的细微线索。
这日，温瑶从分行回来，神色凝重：“查到了。那几个收购劣铁的商队，注册地都在邻州，但伙计口音混杂，且有北方边塞口音。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云州以北一百里的一个废弃土堡附近。那里靠近边境，地形复杂，常有马贼出没。”
“废弃土堡……”傅韶景看着地图，“是个藏匿和转运的好地方。”
他立刻找来赵擎，告知这一发现。赵擎大惊：“那土堡末将知道，早已荒废多年！若被贼人利用……末将这就派兵去查！”
“不。”傅韶景阻止，“若真是重要据点，必有戒备。大队人马前往，必扑空。我带一队精锐影卫，亲自去探。”
“王爷，万万不可！太危险了！”赵擎急道。“本王意已决。”傅韶景语气不容置疑，“将军只需派兵在远处策应，若见信号，再行动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