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还请夫人多多照看老太太和几个孩子。”
贾政是打算一力承担下来,横竖王夫人弄这些也是为的贾府,现在能逃脱一个是一个。
说完他不管王夫人受到多大的刺激,抓紧时间到书房寻摸能换当的值钱东西。
王夫人跌倒在榻上,不吃不喝枯坐一夜不曾合眼。她往日所求的宝玉长进、老爷理解都在这一刻实现了,可不该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实现啊!
听说贾政在筹钱,她呆呆的吩咐金钏:“你去开了库房,看看我的嫁妆还能兑出多少,交给老爷罢。”
“太太……咱再想想办法啊。”金钏想不通家里为何突然到这个光景了,府上那些旧交部下呢?再如何总有几个念旧情的啊。
王夫人摇摇头,连北静郡王、南安太妃都不敢管,还能求谁?
她打起精神收拣银子,拢吧拢吧也不过几百两的现银,这还是预备着给下人发月例的呢。金钏几个见状都将自己往日攒下的零碎银钱拿出来交给王夫人,王夫人看着摊在包袱皮里的各色碎银、大钱,不由得眼眶一酸,“哪里差得了你们这几个,都收着吧。”她领了丫头们的情,私下将身契还给她们,叮嘱:“若有不好你们便出去,听说晴雯那丫头过得好,你们手艺也不差,或者没去处便投奔她也可。”
彩云拿着身契听着王夫人的念叨,这段时间忍受的良心谴责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跪到王夫人面前将周瑞家的和吴兴家的威胁她做的事通通说出来,哭道:“太太,宝二爷恐怕是被我连累了,我对不住您,对不住宝二爷,您打我吧!”
王夫人听闻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如何不怒?她恨恨的瞪了彩云一眼,不愿再看她。
而她这次总算认准了罪魁祸首周吴两家,心里又气又恼。她信任这两家,甚至准备帮被抓的吴兴和冷子兴周旋呢,没想到这两家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当即让婆子按住吴兴家的和周瑞家的,领着人浩浩荡荡的抄了两家。
没想到这两家归拢起来竟弄出五千多两银子,叫王夫人气了个仰倒,主子们捉襟见肘,他们倒是捞了不少钱。
府里拆卖当换的动静太大,下人们人心惶惶,更有那趁着府上忙乱浑水摸鱼的人四处偷盗藏匿好东西。尤其是园子那边一些饰物摆件被人顺走不少,李纨这个当家人告了病,拘着贾兰在屋里轻易不出来。探春不得不站出来雷霆手段发作了一批仆妇,喝道:“再如何我们家还有娘娘在,等缓过来的,到时候有一个算一个,横不能叫你们欺负了去!”
这话暂时压住下人们蠢蠢欲动的坏心,但探春私底下忧虑不已,她已然感觉到风雨欲来,日后还说不好呢。
现在要紧的是凑银子,小辈们隐约知道长辈们的打算,都想着出一份力。
将园子各处锁好不许人通行后,探春点了自己手上的现银,凑了两千两;惜春也拿出五千两;迎春手上没多少钱,却还是挤出三百来两;凤姐儿那边咬牙取了一万。几个虽没商量却都不约而同地来到贾母屋里,将银子银票堆到桌上。
贾母看着一桌零的整的不由得落下泪来,心里酸酸软软的。这一刻她再不愁日后家族败落了,有这样一群好孩子在便是一时走入低谷焉知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迎春不好意思道:“老太太,我手上就这些,您再等等,我想办法再弄些来。”
贾母欣慰的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心意我领了。有什么我们做长辈的会想办法,哪里能要你们的钱?”
“老太太!”
贾母擡手:“听话,林家那边、薛二叔那边如何没送钱过来?只是咱们要向陛下认错就要有认错的样子,这里留点那里藏点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凤哥儿,琏儿那边已出了一大笔,你们两口子尽够了。几个丫头也是,你们挣点零花钱不容易,好好收着罢,日后咱们家可精穷了,你们手上有钱也能松快些。”
王夫人那边凑了两万两,再卖几个庄子屋子已经差不多够数了。家里还能留两个田庄度日,情况比贾母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慈爱道:“都收回去罢。”
姑嫂几个无奈照做。
凑够钱后,宜早不宜迟,再磨蹭甄家就要上京了,到时候可不算投案自首。是以贾政这日收拾规整,在亲人们的目送下头也不回的登上去刑部的马车,身后哭声一片,谁也不知道这一去是个什么结果。
贾政坐在车上刚要叫车夫启程就听到外面一阵动静,他忍着不敢去看。不想车帘子被从外面掀开,王夫人随即弯腰进来。
“夫人……”你这是?
王夫人垂眼:“琏儿两口子有良心,老太太和宝玉那边定会得到照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咱们走罢。”
贾政看出她眼底的决心,叹了口气,握着王夫人的手相对无言。
这日所有人都看到荣府二老爷两口子主动走进刑部大门,各方反应不一。
贾珍气急:“那边叔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如何能不打自招!”
贾敬看也不看他,只淡淡的说:“你收拾收拾也上路罢。”
“爹!你是我亲爹么!哪有让亲儿子去送死的?”
贾敬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样子,摇头,看来他要请人来抓这个孽障了。荣府比这边情况轻得多尚且走了这条路,他们家更没退路了。
而宫里文烁听到贾政主动投案积极赔钱,挑眉:“想必是元卓支的招。”否则这些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死了那条逃脱惩罚的痴心妄想。
他怀里的小皇子咿咿呀呀的说着婴语,皇后元氏看了他一眼,说:“贤德妃眼见着憔悴了不少。”
她对元春很有好感,自己怀孕期间元春便是把持宫务也未生出旁的心思,尽心尽力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吴贵妃……
“陛下,贾府这边您打算如何处置?是否可以看在他们尚且识时务的份上减一等罪责?”
文烁“唔”了声,讶异:“少见你为人求情。”
元氏笑道:“我不过可惜他们家那几个才华横溢的小姑娘罢了。”
贾府出事,恐怕这期杂志不能按时刊印了。
文烁笑笑不说话。
等甄家回来看他们做的孽有多深就知道了,倒是元春那边:“荣府失德,贤德妃虽身处宫中但有怠于约束族人,剥夺封号,罚俸一年,令其闭门三月静思己过罢。”
元氏:“……”早知道她求什么情!
这样一来原打算弹劾贤德妃的吴贵妃一派倒不好开口了,毕竟皇帝已经罚她了嘛。
荣府接到这个消息后亲近的人为元春担心,生怕贾府连累了她去。更多族人却是屡有怨言,什么“娘娘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样的话传出来,叫贾母听了心寒。
但这还不是全部,不知刑部那边问出什么来,一时有差役将赖家全家锁走,看得下人们惶恐不安,老爷、大管家甚至娘娘都被问罪——贾府要倒了!
众人不由得各自想法子寻求出路,家生子还罢,外面买来的有家人尚在的都纷纷求上门想要给女儿/妹妹赎身,其中袭人的哥哥花自芳赫然在列。
探春处理不了这事,报到贾母跟前,贾母看了名单问:“袭人自己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