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愕然抬头,瞬间便撞入了一双平静得如同秋水寒潭般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干净了,里面没有任何欲望,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照见万物本源的宁静。
是那位佛门仙子!
“妙、妙音仙子?!”陆九玄吓了一跳,如同弹簧般从地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但可能有点傻的笑容,“您、您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位仙子看起来比月无暇安全无害一万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好人”、“我很清净”的气场,但他心里却莫名地更紧张,更……心虚。
大概是因为,在月无暇那种妖女面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耍无赖、互怼,但在妙音仙子这种一看就特别纯洁、特别高尚的人物面前,他感觉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那些猥琐发育的小九九,都显得特别龌龊,特别上不了台面,像是阳光下的污垢,无所遁形。
“阿弥陀佛。”妙音仙子并未因他的失态而有任何异样,只是抱着琴,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如同最上等的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施主,贫尼妙音。方才观施主似有心绪不宁,冒昧前来,若有打扰,还望海涵。”
“啊?没、没有!绝对没有打扰!”陆九玄赶紧摆手,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仙子您太客气了!是我刚才……嗯,在想事情,有点走神,嘿嘿。”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妙音仙子。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精致绝伦,却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美艳,而是一种内敛的、需要静心品味的清雅秀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东西。
被她这样一看,陆九玄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吐槽了什么不敬的话?
“施主不必紧张。”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妙音的语气放缓了些许,那双清澈的眸子中,也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泽,“贫尼前来,并非他意,只是方才偶然观及施主……与那位合欢宗的女施主之间……”
她的话语在这里再次顿住,似乎在仔细斟酌,寻找一个不那么直白、又能点明要害的词语。
陆九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来了!重点来了!他就知道!
“……似有一道因果之线缠绕相连。”妙音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但她那如同远山般的秀眉,却在提及此线时,再次几不可查地蹙紧了,连抱着琴弦的指尖,都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仿佛那无形的“线”也让她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此线……”她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似乎能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凝重,“色泽暗红如血,戾气盘旋不去,其上更生有无数细密倒刺,牵引之力虽是霸道绝伦,却时刻散发着混乱与毁灭的气息……此绝非良缘缔结之相,恐是……累世积攒之劫数显化。”
劫数!
而且还是“累世积攒”的?!
陆九玄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原本以为只是这辈子的麻烦,没想到可能还牵扯到了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这特么是捅了因果循环的马蜂窝了吗?!
“仙、仙子……”他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您是说,我和她……我们这情况,非常、非常危险?”
“阿弥陀佛。”妙音轻轻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她那清澈的眼眸中,映照出陆九玄写满惊恐的脸庞,眼底深处那抹悲悯之色更浓了几分,“此劫链强行将两位施主命运相连,每一次能量流转,都在激化双方体内相悖之力,如同水火相激,阴阳逆冲。长此以往,轻则心性大变,修为停滞甚至倒退,重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明确的警告都更让陆九玄感到毛骨悚然。
重则……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甚至可能被那妖女拖着一起堕魔?!
一想到这些可能,陆九玄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那怎么办啊仙子?!”他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您是佛门高人,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能不能帮我把这破……呃,把这劫链给斩断了?或者压制住也行啊!”
面对陆九玄近乎哀求的目光,妙音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施主,因果劫数,乃天地法则运转之体现,亦是个人业力牵引之结果。贫尼道行浅薄,实难强行干预,更无法替施主斩断这已然生成的劫链。强行介入,恐会引发更不可测之后果,于你我皆无益处。”
听到这话,陆九玄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像是刚抓住的救命稻草又被无情地抽走了。
“不过……”就在陆九玄快要绝望的时候,妙音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鼓励,“贫尼观施主,虽身陷劫中,然神魂深处,却另有一股奇特气运护持,灵台亦非浑浊不堪,尚存清明之光。可见施主本性并非沉沦之辈。”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劫虽由外力强加,然其根源,或多或少,亦与施主自身相关。能否勘破此劫,关键还在于施主自己。”
“自己?”陆九玄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可我能怎么办?我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啊!”
“心。”妙音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清晰而坚定。
“心?”
“对,心。”妙音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施主只需谨记:万般法相,皆是虚妄;千般诱惑,不过幻象。”
“那位女施主,其容貌、其身段、其言行举止,乃至其因劫链而起的种种媚态反应,皆为‘外相’。此‘相’极具诱惑,极易动摇人心,令人生出贪恋、痴迷、嗔恨、恐惧等种种心魔。”
“然,‘相’非真实。若施主能时刻观照己心,不为‘外相’所迷惑,不为劫链引发的种种心绪所牵引,守住本心那一点灵明觉性,纵使身处惊涛骇浪,亦能寻得那一线生机,不至彻底沉沦。”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如同晨钟暮鼓,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敲打在陆九玄的心坎上。
“谨守本心……明辨虚妄……不为外相所迷……”陆九玄呆呆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若有所思。
虽然他还是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玄乎,操作起来难度系数极高,但不知为何,听完妙音这番话,他那颗被恐惧和迷茫填满的心,似乎真的安定了不少,像是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多、多谢仙子指点!”陆九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妙音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晚辈记住了!”
妙音静静地看着他行完礼,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如同冰雪初融般,让她那张清冷的面容柔和了些许。
“善哉。”她微微颔首,“言尽于此,前路如何,还需施主自行把握。贫尼亦有寺规所限,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抱着古琴,再次行了一个佛礼,然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青莲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转折,便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缕渐渐淡去的、清雅悠远的檀香,以及一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陷入更深层次思考的陆九玄。
“守住本心……不被外相所迷……”陆九玄挠了挠头,感觉压力山大。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尤其对手还是月无暇那种段位的妖女,再加上那破锁链时不时搞事情……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比刚才没头苍蝇似的瞎担心要好点。
他再次摸了摸储物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怎样,实力才是硬道理!先把接下来的擂台混过去再说!
至于那什么劫数……哼,小爷我可是身负大气运的男人!区区劫数,还能奈我何?
(内心OS:最好别再劈雷了,真的遭不住啊……)
他重新振作精神,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擂台,开始盘算着自己的下一场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