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寒露丛,远比水间红。
寒露这一日,京中又一次热闹起来。
老百姓们聚集在道路两旁,翘首期盼着红妆十里。
“去年大皇子成婚,今年年初三皇子成婚,如今又是五皇子成婚,这两年喜事真多啊!”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这位五皇子妃长得怎么样。”
“人家皇子妃就是模样再普通也比咱们普通人里的大美人好看多了。”
“一个两个都在议论什么呢?叫巡逻的侍卫们听到,给你们抓起来信不信?”
钟宁和季尘早早地就到五皇子府。
其实钟宁本来是想在家里多呆一会的,但季尘今日不知为何心情极好,一直在她眼前转来转去的,没办法只能早点来了。
五皇子府从整体规格上看不如大皇子府和三皇子府那样宏大,但也是处处精致,处处透露着园林设计之妙。
“听说五皇子出宫时正值国库空虚,他主动跟陛下请求少拨十万两宅邸的建设银子,他自己亲自督工,看看能不能多省些钱下来,再将省的那些银子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听说这府邸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五皇子亲自设计,包括那些花都是他自己去市场里选的。”
旁边有其他官员在做介绍,钟宁听了一耳朵:
“这人还挺牛。”
季尘缓缓“嗯”了一声,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
当然钟宁没听出来。
这次宴会来的人可比三皇子那回多多了,钟宁和季尘没有立刻落座,毕竟这次要分开坐。
想着桌上大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钟宁也不想太早入席。
“三弟你来的有些慢了啊!”
周文清似乎一早就来了,一直在接待客人,那态度爽朗积极地就好像他是今天的主角一样:
“五弟去接亲了,咱们作为哥哥应该替他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你别说,今天来的人这么多,给我可忙够呛!
三弟你也赶紧去门口那迎一迎!”
周文昌冷眼扫了下席间的人,很多都是自己成婚时没来的面孔。
他神情不太好看,被他盯着的每个都背后发毛,冷汗直流。
“三弟你在干嘛呢?别把客人给吓着了!
你要是不想去我去吧,你在这陪客人多说说话。”
客人们:不必!大可不必!
程玉淑捏了捏周文昌的手,开口,声音温和优雅:
“文昌他就是这样,一遇到盛大的场合人就比较严肃,不是心情不好,是在考虑要如何把事情做的更周全。
别在这里发愣了,快去前面吧。”
她这么一说,周文昌终于有动静了,闷闷地“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眸子里带了愧疚与怜惜。
说到底都是他太没用了,才没能给她一场体面的成亲礼。
程玉淑淡淡笑着,回摸了一下周文昌的脸颊:
“快过去吧。”
钟宁在一旁看着夫妻二人:
“总觉得他们的感情比之前好多了。程玉淑也是厉害,为了给三皇子争好感,脑筋转的真快。”
季尘颔首,对于周文昌他始终觉得身为皇子实在是劣势明显。
哪怕再怎么锻炼,也是一张藏不住事的脸。
身为帝王者,有几个不是深沉而内敛的?只看他的表情,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喜怒,他下一刻是称赞还是发难,除非他自己展露出来。
钟宁这儿正说着呢,周文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夫妻二人面前,一张口,目光却是一直对着钟宁的。
“夫人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钟宁眨了眨眼睛:
“举个栗子?”
周文清先是愣了下,随即爽朗大笑:
“说真的,我真替五弟伤心。”
钟宁:“你替他伤心什么?伤心他娶了个家世那么好的夫人?伤心他到现在还在户部好好做事?伤心他没被陛下惩罚?伤心他前途一片光明?”
周文清:“……”
“咻咻咻咻!”这一刻他好像被好几箭扎了一般。
他不爽地盯着钟宁:
“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少了个那么厉害的人追随你喜欢你,你应该很失落吧?”
钟宁眨巴了几下大眼睛,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什么?殿下你到现在还对我恋恋不忘?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不知廉耻了吗?反正我是觉得挺恶心的!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给我使什么肮脏的手段,别怪我到时候出手无情!我的箭有时候射的也不是那么准的!”
周文清:……妈的这个女人有毒!简直脑子有病!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话揭开了说!
“你别装傻了!五弟喜欢……”
“殿下,”季尘悠悠开口,打断了周文清的话:
“祸从口出,您就不怕陛下知道吗?这种场合,你以为会少了那些无处不在的锦衣卫吗?
还有……”
季尘拍了拍周文清的肩膀,离近了声音压的极低,却又足以让他听清楚:
“你要是不担心的话尽管继续,只是你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也要允许我在陛
说罢,季尘后退一步,拿出帕子擦了擦拍过周文清肩膀的手心。
周文清神情瞬间变冷,他不觉得季尘会好心隐瞒他那边的负面消息。
他现在这么说,十有八九是他知道些什么,但因为证据不充分暂时没告诉父皇。
但如今自己今天惹恼了他,他要么直接把知道的一点事情告诉父皇,由父皇安排人继续查。
要么他自己会将更大的注意力放在盯着自己这边……
无论哪种,很明显都对自己不利。
周文清神情阴冷,不过是一个御史罢了!竟然也敢威胁自己!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被虾戏!
“哼!”哪怕周文清再不舒服,这次也只能挥袖暂时作罢!
钟宁凑近季尘身边,迫不及待地问:
“你跟他说了什么?”
季尘把刚才说的话重新说给钟宁听一遍。
“你那真有他的负面证据?”
季尘没有隐瞒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能知道的陛下不见得不知情,只是多少念着父子之情,所以他到今天没有多言。
与其由他开那个不讨喜的头,不如让稻草一根根积累,直至压死整只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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