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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暗夜筹谋(2 / 2)

苏小棠摸向腰间的符袋,指尖触到玉牌上的龙纹。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夜色里荡开。

她望着老厨头案上那本《灶神录》,突然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烛火里的灰烬:“因为……”

后堂的烛火突然晃了晃,将她的话吞进黑暗里。

陈阿四的冷笑还挂在嘴角,酱肘子的油星子沾在他络腮胡上,在烛火下泛着暗黄。"那你还去问他?"他的拇指重重叩在桌沿,震得茶盏里的冷茶晃出一圈涟漪。

苏小棠的指尖还压着那块玉牌,龙纹在掌心里硌出浅红的印子。

她望着老厨头案上那本《灶神录》,书页间飘出的陈香混着后堂灶灰的气息,突然想起陆明渊替她挡刀时,也是这样带着草木灰的味道,染在她沾血的袖角上。"我要看他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她抬眼时,眼底的烛火晃了晃,"春祀宴快到了。"

"春祀宴?"陈阿四的浓眉拧成结,腰间那把切肉刀的银鞘在凳沿磕出轻响——那是他惯常摩挲的物件,刀面还留着今早片鲥鱼的鳞痕。

老厨头的手指在《灶神录》封面上顿住,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像淬过的铜。

"皇帝上个月特意下了口谕,说春祀宴要我主理。"苏小棠摸出袖中半卷明黄笺纸,边角还留着御印的朱砂痕,"文武百官齐聚,连北戎来使都要列席。

若有人想动我......"她的指甲划过笺纸上"天膳阁"三个字,"这是最好的时机。"

陈阿四突然拍桌站起,条凳"哐当"撞在青砖墙上。"好个引蛇出洞!"他的粗布围裙被夜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底下沾着酱油渍的中衣,"上个月御膳房米仓进了老鼠,我在梁上蹲了半宿才逮着——那耗子精得很,偏往有食儿的地儿钻!"他抓起案上的酱肘子骨,在桌面划出条歪扭的线,"春祀宴就是那堆食儿!"

老厨头从竹架最深处摸出个青瓷小瓶,瓶身裹着褪色的红绸,倒出半粒芝麻大小的深褐色药丸。"这是'影息散'。"他的枯指捏着药丸,在烛火下照出半透明的纹路,"用千年沉木芯混着月见草汁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能暂时压制神火感知。"他将药瓶推到苏小棠手边,"你后颈的纹路若太烫,掺在茶里服下,能撑半个时辰。"

苏小棠捏着药瓶,冰凉的瓷面贴着掌心,像块浸了井水的玉。"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戏。"她望着烛火里跳动的三个人影,老厨头的银发像团雾,陈阿四的影子张牙舞爪,"我要让他们以为......"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片落在炭灰里的雪,"我已经彻底失控。"

陈阿四的手按在腰间刀鞘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怎么个失控法?"

"春祀宴前三天,我在御膳房摔了皇帝最爱的汝窑瓷盅。"苏小棠的目光扫过后堂的陶瓮,想起昨日在御膳房看见的那套青瓷,"碎瓷片扎进掌心,血溅在新腌的糖蒜上——要闹得连尚食局都来问话。"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那里还留着去年切羊肉时的旧疤,"然后我要去找陆明渊,在侯府正厅掀了他的茶案,说他藏着火神印是要谋逆......"

"疯得够彻底!"陈阿四突然笑出声,络腮胡跟着抖起来,"上回尚食局的张掌事摔了个茶盏,被太后罚跪了三个时辰——你这一闹,全京城都要传苏厨娘被神火冲了脑子!"他抓起案上的茶盏,"啪"地扣在桌面,"到时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保准抢着来咬你这块发臭的肉!"

老厨头的手指缓缓抚过《灶神录》的书脊,突然轻声道:"小棠,你可知为何我总说'灶火不欺心'?"他抬眼时,眼角的皱纹里落满烛火,"若陆明渊真存了坏心......"

"如果他真的背叛我呢?"陈阿四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像块坠进井里的石头。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刀鞘上的铜钉,那是他每次焦虑时的惯常动作——当年他在御膳房被人诬陷偷鹿肉,也是这样磨着刀鞘,最后用那把刀切了三斤羊肉证明清白。

后堂的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小棠望着玉牌上"明渊"二字,突然想起陆明渊教她认菜谱时的模样:他斜倚在廊下,指尖点着"樱桃鲊"的"鲊"字,说这是用酒和盐腌的鱼,像极了那年她在冰湖里捞起来时,他身上的温度。

她的后颈又开始发烫,龙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团被风吹动的火苗。

"那就让他亲手毁掉自己。"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烛芯上的灰,却又稳得像块压舱石,"若他的执念是我......"她攥紧玉牌,龙纹在掌心里烙出红印,"我就做那根引火的绳。"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咚——"的一声撞碎了夜色。

老厨头将《灶神录》收进红绸,陈阿四扯过条干净的布巾擦手,油渍在布上晕开团模糊的花。

苏小棠将"影息散"贴身收好,玉牌撞在药瓶上,发出清越的轻响。

春祀宴的宫帖就压在案角,明黄的底色上用泥金写着"戊申年春祀",墨迹里还沾着点未擦净的朱砂——那是皇帝亲笔圈了她的名字时,笔尖蘸多了颜料。

后堂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簇缠在一起的灶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