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秋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黑色的颜料,在玖壹的眼底添了一笔阴影。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专注得可怕,画笔在画布上扫过,细细描绘着那人眼底的桀骜。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算计,几分玩味。
“壹,”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玖壹的眼角。“晚安。”
阿柒说,顾晟是一把锋利的刀,能帮他们扫清障碍。
现在,刀已经染血,接下来,该轮到他们收刀了。
画室的门被无声推开,顾三秋没有回头,能在这个时间,不经通报就闯入他私人领域的,世上只有一个人。
“你又在画我?看来我的盛世美颜你挺满意的。”玖壹的声音带着戏谑,在空旷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有空接见我了?”
顾三秋放下画笔,转过身,玖壹倚在门框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与这满屋的狂乱色彩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为了一体。
“你画的一般,我的画才算是真正的艺术。”
玖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拉过顾三秋的椅子坐下,伸手捋了捋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碎发。
顾三秋嘴角一阵抽搐,就你那狗血漫画,艺术?还真够自信的。
“听说你今天在宴会上,把张董的假发都气歪了?”
他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张扬得几乎刺眼的玖壹,唇边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你说那个顶着化纤头发,还敢跟我谈‘品味’的老东西?”
“我只是好心提醒他,他领口的别针,和我家楼下宠物店给狗别项圈的款式一模一样。”
玖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可惜他听不懂人话,只会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炸毛。”
“他没当场翻脸?”顾三秋不意外玖壹嘴毒。
“翻脸?”玖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也配?”
他上前一步,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顾三秋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颜料,指尖的温度与顾三秋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帮我兜底不是。”
顾三秋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画布上的灰尘。
“大少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让我做什么?”
“还是说你又惹事了?”顾三秋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其他。
“怎么能叫惹事?眼神不好是小事,嘴欠才要命。”
顾三秋微微瞪大眼睛,被玖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
不等他回话,玖壹向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下周有个拍卖会,我把你去年那幅《深渊》送过去了。”
顾三秋的画笔顿了一下,白色颜料在画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那幅画,我以为你留着自己看。”
“当然,你送我的礼物自然得保管好。”玖壹笑了笑,“所以送去的是临摹的赝品,需要你补充几笔,变假成真。”
“谁说几笔不算你画的,九分假一分真罢了。”
“随你,找个时间让人送过来。”
顾三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能怎么办,只能依着玖壹了。
“我就知道,叁不会拒绝我。”玖壹笑了,像只得逞的猫,亲手剥开蓝莓味的棒棒糖,喂到顾三秋唇边。“奖励。”
这是他应得的,顾三秋自然不会拒绝,淡淡的蓝莓味弥漫,他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糖果。
玖壹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扫过顾三秋苍白的脸,以及画布上那朵枯萎玫瑰,朝他眨了眨眼。
“叁,晚安哟,肖像费别忘了。”
“肖像费?你抢钱啊!”顾三秋很快反应过来,瞬间被玖壹整破防,以玖.周扒皮.壹的性格绝对会狠狠坑他一笔。
“记得多画点!”玖壹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顾三秋视线里。
顾三秋走到桌边,拿起玖壹刚才留下的糖果,一颗一颗将其放进玻璃罐里。
画室里又恢复了寂静,顾三秋掀开旁边的黑布,画布上是一幅完成的油画。
画里的玖壹比平时更鲜活,更张扬,也更危险,他的眼底似乎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是黑色的,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笔触狂乱而充满力量,色彩浓重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滴落。
顾三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画布上玖壹的脸颊。
“原本想画你求我的模样……”他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最后发现你还是肆意张扬的模样…才是最好的。”
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玖壹低头受委屈,他就是舍不得。
窗外的雾更浓了,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朦胧的黑暗里,隐藏着无数秘密和算计,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