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犹如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身体,冻结他的血液。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愚识的目光在宋长安身上不断逡巡,从他那张十分冷静的脸,再到体内跃跃欲试的能力,以及……
片刻之后,那冰冷的审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愚识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带着一丝诡异玩味的笑容。
“呐……有了!”他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
“孩子,”愚识微微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直视着宋长安冰蓝与暗紫交织的瞳孔,声音温和得如同诱哄,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你可愿加入愚人剧场?”
加入?
这个邀请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荒诞,又如此致命!
宋长安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加入这个视众生为棋子、编织命运、玩弄规则的庞然大物?
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与他隐藏自身、追求力量摆脱束缚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能拒绝吗?
拒绝愚人剧场的邀请?
拒绝一个刚刚在他面前轻描淡写“清洗”了整个宋家的存在?
宋长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我……能拒绝吗?”
愚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
“你当然不能。”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阐述宇宙真理般的理所当然。
他直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袖口,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天空,仿佛在向某种无形的存在致敬。
“根据我们愚人剧场的规则,”愚识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冰冷的石碑之上,“黑桃七死了,杀死他的人……自然就是黑桃七的继任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长安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又混合着残酷的审视。
“虽然你实力弱如蝼蚁,”愚识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但规则就是规则!”
他微微停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某个至高无上的身影。
“乃那位大人至高神谕!”
“那位大人”!
这个称呼仿佛拥有魔力,话音落下的瞬间,宋长安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剧痛。
这剧痛来得莫名其妙,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印记被某种至高意志唤醒,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与冰冷!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充满了混乱、疯狂与无尽嘲弄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般,从那灵魂深处猛地窜出,无声地尖啸着,狠狠刺入宋长安的意识核心。
那尖啸并非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地传达着一个冰冷残酷的宣告:
‘网’已张开!‘剧目’已启!你……无处可逃!
宋长安的身体在剧痛与那精神尖啸的双重冲击下猛地一颤,喉头一甜,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身下粘稠的血泊中,融为一体。
冰蓝色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抹挣扎的暗紫印记,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深邃、且……狂暴!
愚识静静地站在血泊边缘,白色的西装在满目猩红中刺眼夺目。
他脸上那温和而诡异的笑容依旧,就像是一位最耐心的观众,欣赏着舞台中央主角那无声的挣扎与最终的……屈服。
血色祖宅,死寂无声。
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缠绕上新的傀儡。
愚者的剧场,迎来了它新的演员——黑桃七的继任者,宋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