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半晌,缓缓道:“若殿下执意如此,何成自当遵命。”
祁长廷擡眸瞧了他两眼,又擡手揉了揉眉心,“罢,另派人去,你跟我这么多年,不打眼的队伍跟上你也不安全了。”
“啊,正是如此!”何成大喜,“属下一定仔细肃清暗卫,保证白姑娘安全无虞。”
祁长廷懒怠听,摆摆手叫他快滚,而后重新坐回桌旁,拂袖执笔,打算临一篇文章静静心。
然而目光划过昨夜拿出来的锦盒,动作一顿。
他转而拿起了羽毛笔,回忆着白桥的动作,小心用三根手指捏住了细细的羽管,沾了薄墨,小心在纸上落下第一道墨痕。
若叫白桥看见了,定然会觉得其间动作像极了后世六岁小儿初次执笔。
动作笨拙又可爱,但胜在认真,竟也别样迷人。
祁长廷换了硬笔,没办法再临字帖,干脆写起日后对上祁景闵的纲要。
却未曾想,他还没写几行,便传来个叫他蹙眉的消息。
——祁景闵上表徽晟帝:为替皇祖母祈福,他将于下个月再次南下,亲自求一块太湖石回来。
太湖石在前朝便有长寿康健之寓意,若能在打捞上来后,由高僧请佛缘,便更是难得。
只是请佛缘沐浴焚香是一说,还要颂上足足七七四十九天的经。
祁景闵若八月启程,等他再回东都无论如何也在十月底。
他不打算趁着九月二十叶浣生辰,再笼络一下叶丞相了?
诚然,此举确是以退为进的好办法,只是……
不大符合祁景闵的行事风格。
少年停笔,扯来干净绢布小心擦拭了笔尖,将羽毛笔重新放回锦盒中,锁入架后暗格。
而后唇角挑起一丝无甚温度的笑意。
后宫不得干政,那女人却仍是坐不住了啊。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
眼下他可正有一桩事,希望祁景闵不在东都添乱呢。
原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白宣被直接掀起丢进小炉,少年另铺一张信纸,以左手执笔,飞速写下一封密信,小心折好后封入牛皮纸封。
只是浪费了他满脑子想着如何在祁景闵手中护好白桥,两个当事人倒是都要出东都。
真是……
唉。
一个时辰后,干方柜坊,白桥从齐同鹤手中接过信件。
她一瞧封面上“亲启”两个字,便知晓这是祁长廷亲笔写来的,同他当初给干方写得那封告示上的字一般地惊艳。
然而眼下她却是没什么心情好好欣赏了,生怕是祁长廷写了一封长信,郑重劝她莫要离开东都。
女孩轻吸一口气,小心拆开封条,取出那张薄薄的信纸,当先第一个字:
——可。
白桥重重松了口气,心中暗恼自己将人想得太狭隘。
男主毕竟还是男主,哪怕误入歧途,相信她离开一段时间也会很快掰正的!
此去荥阳,那布料铺子规模并不算小,甚至还有自己的加工厂,并不是简单的倒手赚差价。
这也是干方第一个自带制造属性的客户,除了核查账目,其仓库里的各种原材料、半成品也需要仔细盘点,说不准能拖个俩月,等女主生辰后再回来,想必就没问题了。
只是……
想想以后要同祁长廷保持距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话就说,像朋友一样一起共事,还是有些遗憾。
若是放在穿越前,能有个像祁长廷一样让他安全感爆棚的同事或者老板,她去旅游经过寺庙,一定会郑重去寺里烧上三柱高香的。
白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往下读祁长廷的信。
然而很快,她就懵住了。
信中允她去荥阳,却又要求她八月之前回来。
开玩笑吧,今日已经七月初九了,就算明日就出发,到荥阳也需……
好吧,荥阳就在东都边上,那布料铺子还位于荥阳西,是靠近东都的方向,一日半也就到了。
可若要她这么早回来,那岂不是……
白桥忍着不安继续往下看,而后缓缓提了口气。
“那位重臣”八月要下江南啊,那就是说反派要离京。
这机会确是可遇不可求。
她身份公布最大的担忧便是会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反派身居高位不闻八卦,但毕竟有个盛和柜坊在民间,这事儿轰动之下九成会传进他耳朵里。
可若等他离京后再公布,古代消息闭塞,他错过了八卦爆发的第一阶段,等两个多月后回来,铁定就没多大水花了。
完美啊。
白桥可耻地心动了。
而且,搞不好反派出京正是祁长廷故意设计的,就为了她能安全些,她若不识擡举,也太不礼貌了。
该死,这男人总能踩在她的死xue上!
终于,就在信纸上都要洇出两个汗指印的时候,女孩终于点了点头,转向齐同鹤。
“好,就依公子说的办。”
作者有话要说:
白桥:唉,搞不好反派出京都是为了她被设计的。
祁长廷:咳……对,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