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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才渐渐有了笑容。
“这可是好事啊，小斌。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在里面的时候，不方便说。出来又忙着处理裂缝，等回到家，才有工夫好好跟你讲。”
陈斌说完，顿了顿。
“而且，刚开始我也没觉得多高兴。”
于凤儿没有接话，只轻轻握紧了他的手。
“你生他的气？”
“当然生气。”
陈斌靠回沙发，望着面前熟悉的客厅。
“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偏偏还装作不认识我。我当时便想，既然不想认，那就算了，难道还得我追着叫他一声爸？”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于凤儿却没有笑。
“小斌，那后来呢？他为什么一直没回来？”
陈斌将父亲追着母亲进入神弃之地、后来被困在那里的事情，慢慢说给她听。
有些事情他自己也只知道父亲说过的部分，便照实说，没有替他补上那些没问清的经历。
于凤儿听得认真，直到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这些年，他也一直回不来。”
“嗯。我原先想的那些事，有些怪错了他。不过，知道他回不来，跟一下子把他当成亲爹，终究是两回事。”
“那当然。”
于凤儿答得很自然。
“你小时候想他，盼他，他不在身边。现在长大了，突然见到，总得慢慢熟悉，哪能说认便认了。”
陈斌转头看她。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跟他计较。”
“我又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怎么相处，劝什么？”
于凤儿看着他，声音柔了些。
“我只知道，你这些年确实不好过。不能因为他有苦衷，你便连难受都不能难受了。”
陈斌心里一热，伸手将她重新揽过来。
有些话，在外面时他未必愿意说，可到了凤儿姐面前，似乎便不必总想着自己是盟主，是带着大家做事的人。
他也能说一句，自己心里不舒服。
于凤儿靠在他肩上，又问道：
“不过，听你刚才开口便叫他爸，你们后来应该处得不错吧？”
“还行。”
陈斌嘴上答得随意，想起父亲捧着水杯的样子，脸上却不自觉有了笑意。
“有一回，我去给他复查伤势。他伸手拿水，牵动了胸口的伤，我顺手替他拿过来，便叫出来了。”
“就这么叫出来了？”
“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他呢？”
陈斌忍不住笑了。
“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后来明明不渴了，还一直捧着杯子。”
于凤儿听到这里，也跟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眼睛却有些发酸。
这些年，她见过陈斌羡慕别人，也见过他提起父母时故作不在意的样子。
如今总算找到一个，能让他叫一声爸的人了。
“那他这次怎么没跟你回来？”
“伤还没好，而且里面刚有了能让大家落脚的地方，总得有人照应。他熟悉附近的路，便跟姜巽一起留在那里。”
陈斌怕她担心，又将人族住处、梼杌王的承诺以及留下退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于凤儿听过，这才放心了些。
“你把药留下了没有？”
“留了，用法也写了。”
“那就好。人一上了年纪，最怕觉得不疼便不吃药。”
陈斌听得好笑。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