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那太好了!”安雨琪惊喜地拉住Sarah的手,“到时候就住家里,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Sarah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明白了大意,开心地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阿姨!我喜欢…饺子!”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小满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儿子学业有成、前途光明,还找到了情投意合、开朗优秀的伴侣。
二儿子在国内顶尖学府踏实奋进,家庭和睦,事业稳定。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欣慰感充盈着他的内心。
这就是他奋斗半生,最想看到的景象。
陈瑞华和哥哥、Sarah聊着国外的学术动态和见闻,眼神里充满了对更广阔世界的向往。
这个家,给了他安稳的依靠和奋力向上的底气。
夜深了,陈中华和Sarah被安排住进了收拾好的厢房。
陈瑞华也回了自己房间看书。
堂屋里只剩下陈小满和安雨琪,收拾着略显狼藉的杯盘。
安雨琪脸上还带着笑意,一边擦桌子一边感叹:“真好,看着孩子们都这么好,心里真踏实。
就是没想到中华找了个外国姑娘,刚开始还真吓了一跳,不过Sarah这孩子真好,大方,没扭捏劲儿。”
陈小满泡了杯浓茶解酒,点点头:“时代不一样了,他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眼界宽,机会多。
只要孩子自己喜欢,踏实过日子,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中说道,“比隔壁……那是强太多了。”
提到隔壁,安雨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今天咱们这儿热火朝天,那边……
唉,下午我好像听见淮茹咳嗽得更厉害了,听着都揪心。这大冷天的……”
陈小没说话,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对面。
95号院早已漆黑一片,死寂无声,与这边尚未散尽的温暖灯火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屋里的冰冷,以及蜷缩在炕上、被病痛和绝望折磨的秦淮茹,还有那个要么不着家、要么回来就阴沉着脸的棒梗,以及那个吓破了胆的小女儿槐花。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掠过。
有庆幸,有怜悯,也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疏离感。
他庆幸自己抓住了时代的机会,带着家庭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他怜悯隔壁那一家子的悲惨境遇,尤其是秦淮茹,一辈子勤恳却落得如此下场。
但他更清醒地知道,那条路是贾家人自己走出来的,他无力改变,也不能去沾染。
“各有各的命。”他最终又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在对安雨琪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有事。”
与此同时,95号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冰冷的屋子里,只有里间炕上还有点微弱的热气。
贾张氏早已裹着厚厚的被子睡了,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槐花蜷缩在炕角,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晚上奶奶又因为一点小事骂了她,而母亲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像以前那样护着她。
秦淮茹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剧烈的咳嗽让她胸腔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痛,她怕吵醒别人,拼命压抑着,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呛了出来。
隔壁93号院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汽车引擎声、还有那个外国女孩清脆的笑声……
像一根根针,刺穿着她的耳膜,也刺穿着她的心。
那么热闹,那么幸福。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另一种生活。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对生活有过微弱的憧憬,但这一切都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丈夫早逝,婆婆刻薄,儿子不孝,女儿离散……
她的一生,就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苦役,看不到丝毫光亮。
如今,她连苦役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打零工越来越难找,她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咳嗽越来越重,浑身无力,常常发低烧。
她知道自己可能病了,很重的病,但她不敢想,也没钱去看。
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她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属于别人的幸福声音,两行冰冷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破旧的枕头上。
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擦。
而棒梗,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气回来。
他根本没注意隔壁是否热闹过。
他烦躁地踢掉鞋子,摸黑爬到炕上,粗重的喘息带着酒臭。
厂里最近风声紧,主任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他心里憋闷又害怕,只能借酒浇愁。
至于母亲的咳嗽、家里的冷清、妹妹的眼泪,他早已麻木,甚至觉得厌烦。
他只觉得自己才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投胎到了这样一个家庭。
这个年关,对95号院来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负担和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绝望。
秦淮茹的病,像一片不祥的阴云,沉沉地笼罩在这个早已风雨飘摇的家上空。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南锣鼓巷里,有的家庭张灯结彩,期盼着来年的好运。
而有的家庭,却在悄无声息地滑向更深的深渊。
命运的天平,在此刻倾斜得如此明显,残酷而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