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有些现实的计算。
以前傻柱在时,家里时不时能见着油腥,现在易中海这点接济,更像是细水长流的小恩小惠。
“嘘!”秦淮茹瞪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就不错了!记住人家的好!”
她心里何尝不算计?易中海那点家底,她大概有数,这点钱,不过是吊着她们家的鱼饵。
可这鱼饵,眼下她们还得咬着。
这一幕,恰好被下班回来的阎埠贵瞧在眼里。
他扶了扶眼镜,没吭声。
晚上吃饭时,忍不住对三大妈嘀咕:“老易这养老算盘,打得是越来越精了。
以前指望傻柱,是图他实在、能干活。
现在盯着贾家,是看准了秦淮茹拉扯几个孩子不易,尤其是俩姑娘大了,将来总能沾上点光。
这点小钱,放长线呢!”
三大妈撇撇嘴:“贾家那无底洞,我看悬!小当倒是泼辣能干,可心气也高着呢;槐花那孩子心思细,未必愿意老被这么拴着。
老易啊,别最后鸡飞蛋打。”
阎埠贵叹口气:“谁知道呢。
不过这95号院啊,没了傻柱那股子糊涂的热闹劲儿,这算计看起来,可就有点……
忒明显,也忒凉薄了喽。”
日子就这么过着,易中海用他有限的退休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与贾家的新纽带。
而贾家的两个大姑娘,则在日渐沉重的家累和外人看似“慈善”的接济中,悄然生长着自己的心思和未来。
95号院的故事,进入了另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新章节。
这“细水长流”的接济,并未能真正改善贾家捉襟见肘的窘境,反而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将两家更紧地捆在了一起,也催生着院里人更加复杂的心思。
小当二十二了,在街道糊纸盒的厂子干着临时工,钱少活累。
她性子比槐花泼辣,也更能看清现实。
那天下班回来,看见槐花正把易中海给的五块钱小心地夹进一本旧书里,忍不住嗤了一声。
“藏它干嘛?明儿个妈准又得拿去添补买粮买煤,还能真留给你买书本子?”小当一边舀水洗脸,一边没好气地说。
槐花手一顿,细声细气道:“姐,一大爷也是好心……”
“好心?”小当拧干毛巾,擦着脸,“他那点好心,明码标价!指着这点小恩小惠,就把咱家,把咱俩,跟他那棺材本绑死呢!你看不出来?”
槐花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何尝感觉不到?
只是她性子软和,不愿把人想得太坏,也更怕得罪了这唯一的“外援”。
小当把毛巾摔进盆里,水花四溅:“我宁可像傻叔以前那样,实打实地给咱家带饭盒,虽然也是算计,但至少油水足!现在这算啥?五块钱?够干啥?买肉吃不香吗?偏要做得像多大恩情似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扬了起来。
“小当!胡咧咧啥呢!”秦淮茹正好进屋,听见后半句,立刻厉声喝止,紧张地瞟了一眼窗外,“隔墙有耳!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她关上门,压低声音,脸上是疲惫和无奈:“有的拿就不错了!你还挑拣上了?
没有这一大爷时不时贴补点,光靠我那点工资和你们那临时工的钱,这月煤火钱都凑不齐!你还想不想吃饭?想不想取暖?”
小当梗着脖子,眼圈却红了:“妈!我就是憋屈!咱们家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要靠这点施舍过日子?
我都二十二了,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不敢想!厂里姐妹约着去看电影,我都不敢去,一张票一毛五,我舍不得!”
这话戳中了秦淮茹的痛处,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哽咽:“妈知道……妈知道委屈你们了……再熬熬,等棒梗……等棒梗稳定点,或许就好了……”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棒梗顶替他妈进厂后,并没显出多大出息,工资也就刚够他自己花用,偶尔还要家里贴补。
槐花默默走过来,把刚才那五块钱拿出来,递给母亲:“妈,您拿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秦淮茹看着小女儿手里的钱,再看看大女儿倔强又委屈的脸,心里像刀绞一样。
她没接那钱,只是颓然坐在炕沿上:“收着吧,你们姐妹俩……自己买点零嘴吧。”
她忽然觉得,易中海那点钱,拿在手里,比以前更烫手了。
而易中海那边,日子也并不全然顺心。
他偶尔也会盘算,这点投入到底值不值。
看到小当越来越不掩饰的不耐烦,看到槐花那份沉默的疏离,他心里也打鼓。
尤其是看到秦淮茹日渐憔悴、眉间锁得更深的愁容,他有时也会怀疑,这根“养老”的稻草,是不是比自己想象的要脆弱。
这天,他在院里碰见阎埠贵,忍不住试探:“老阎,你说,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贾家,我是能帮一点是一点,可这……
唉,孩子们大了,心思也活泛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老家伙的好哦。”
阎埠多精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扶了扶眼镜,打着哈哈:“老易啊,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德高望重,谁不念你的好?
孩子们都懂事,心里有数,有数!”
话是漂亮话,却没一句实在的。
易中海听了,心里更没底了。
95号院的日子,依旧在鸡毛蒜皮中流逝。
易中海的接济还在继续,秦淮茹的感激依旧挂在脸上,小当的怨气埋在心底,槐花的沉默愈发深沉。
那根维系着算计与生存的弦,越绷越紧,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只不知何时,会突然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