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倦怠,夜间不寐,心火浮越,肾水不济,兼有中气耗损之象。”他沉吟道,声音不高,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娄叔叔这症候,非一日之寒。
单靠几味补药,怕是治标不治本,反而可能虚不受补。”
安雨琪颔首表示赞同:“香港地气湿热,饮食又多精细肥甘,易生痰湿,困阻中焦。
娄叔叔应酬多,怕是难免。若单纯进补,恐会加重壅滞。”
“正是此理。”陈小满眼中流露出赞许,“所以不能一味投以参芪峻补。
需得健脾益气以开源,化湿和中以通路,佐以潜镇安神以敛浮阳。
通补结合,方能缓缓图之。”
他站起身,走向靠墙的一排榆木药柜。
这些药柜并非医馆里那种巨大的家伙,而是家中日常备药所用,规制小巧,抽屉上贴着白纸黑字的药名。
他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味药材,放在鼻端轻嗅,或用指尖捻取少许细看。
“茯苓,健脾宁心,利水渗湿,性子最是平和,正适合做君药,打底。”他取出一片色白细腻的茯苓片。
“陈皮,理气燥湿,醒脾开胃,化解港地湿浊和酒食积滞。”
“再用少量炒酸枣仁,养肝血,宁心神,针对他夜寐不安。”
“佐以少许炙远志,交通心肾,安神益智。”
“另配少量黄连,清泻可能郁而化热的心火,量一定要轻,只取其清,不取其寒。”
他一边挑选,一边低声讲解,仿佛在给学生授课,又像是在与自己对话。
安雨琪静静听着,目光跟随他的动作,偶尔补充一句:“是否可加一点生麦芽?疏肝和胃,又能缓解可能的腹胀。”
“甚好。”陈小满点头,“麦芽糖分亦能缓中补虚。
如此组成一个基础方,先请他试服一周看看反应。
我再将这些药材研成细末,让他用温水冲服,或混入粥中,比煎煮汤药更方便些,也易于坚持。”
他拿着选好的药材回到茶桌旁,开始细致地称量配比。
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精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宗师范儿。
“回信时,”陈小满一边操作一边说,“除了方子用法,还是要再三嘱咐他:午后若能小憩片刻,哪怕只有二十分钟,胜过任何补药。
晚餐宜清淡七分饱,睡前可尝试用热水泡脚,引火归元。
生意场上的事,尽量少带回家里,更忌睡前思虑重重。”
安雨琪拿起笔和信纸:“嗯,我来起草回信,你过目修改。
语气要恳切,既说清医理,也要体现关心,让娄叔叔能真切感受到我们的心意,而不是冷冰冰的医嘱。”
茶香依旧袅袅。
陈小满配着药,安雨琪写着信,两人不时交流几句。
93号院的这个清晨,因一封远方的来信,而充满了医者的仁心与挚友的关怀。
那即将寄往香港的药粉和书信,承载的不仅是精妙的医术,更有一份跨越山海、细致入微的温暖牵挂。
南锣鼓巷的平静生活,也因此与外面广阔的世界,有了一条充满人情味和药香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