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妈有点不好意思:“嗐,可不是嘛,看电视没忍住……”
安雨琪一边熟练地写着方子,一边温和地叮嘱:“给您开点清热泻火、消肿止痛的药。记得这几天一定别再吃上火的东西了,多喝点绿豆汤。
还有啊,三大妈,您这牙根不太好了,总疼也不是办法,抽空还是得去牙所看看,该补补,该拔拔。”
“去牙所?那得多贵啊……”三大妈下意识地嘟囔。
“身体要紧。”安雨琪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学徒小石头去抓药,“总比以后严重了受大罪强。”
小石头如今抓药已是又快又准,戥子用得稳稳当当,很快就包好了几包药,仔细交代了煎服方法。
送走三大妈,又陆续来了几位街坊。
有来给咳嗽的小孙子抓川贝枇杷膏的,有来买艾条做灸的,还有位老奶奶来找安雨琪号脉,说自己最近总是心慌睡不着。
安雨琪耐心地一一应对,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遇到不确定的,便会自然地看向一旁安静看书的陈小满。
陈小满往往只需抬眼一看,或轻声提点一两句关键,便能让她豁然开朗。
那位失眠的老奶奶,安雨琪原以为是寻常的心血不足,开了养心安神的方子。
陈小满却在她写方子时淡淡说了一句:“舌苔略腻,脉有滑象,恐是痰热内扰,兼有阴虚,可稍佐清热化痰之品,如竹茹、枳实,分量宜轻。”
安雨琪仔细一想,果然如此,立刻调整了方子。
老奶奶走后,她由衷地对陈小满说:“小满,幸好有你在。”
陈小满只是微微一笑:“你基础扎实,只是经验稍欠,慢慢来就好。”
夕阳西下,看诊的街坊渐渐少了。
安雨琪开始整理一天的病历,小石头则在打扫卫生,清点药材。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旧工装、面色蜡黄、不断咳嗽的中年男人犹豫地探进头来:“请……请问,这儿能看咳嗽吗?咳了快一个月了,厂里卫生所开的药吃完了也不见好。”
安雨琪抬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生,不是南锣鼓巷的老住户,但还是热情地招呼:“请进,坐下慢慢说。”
男人坐下后,咳嗽得更厉害了,脸色憋得有点红。
安雨琪为他号了脉,看了舌苔,又仔细问了症状和之前的用药,眉头微微蹙起。
这咳嗽听起来很深,痰音重,但脉象虚浮,不像简单的风寒或风热,卫生所开的都是止咳糖浆和抗生素,显然不对症。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小满。
陈小满放下书,走了过来,对那男人温和地说:“同志,手给我一下。”
男人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了手。
陈小满三指搭在他的腕上,片刻之后,又看了看他的指甲颜色和眼白。
“同志,您在什么厂子上班?平时接触粉尘或者化学气味吗?”陈小满问道。
男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我在旁边新开的化纤厂做维修工,有时候是得进车间,里头味道是有点大……”
陈小满心中有数了,对安雨琪说:“此乃外邪侵肺,兼有燥毒伤阴。
厂区空气污浊,久吸伤肺,寻常止咳药只是压制,未能清解深伏之邪,反而导致邪气内郁,正气更虚。
需清肺解毒,润燥化痰,兼以扶正。”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安雨琪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遇到了因工作环境导致的职业病性质的咳嗽,需要更精准的治疗思路。
在陈小满的指导下,安雨琪重新开了方子,加入了更多清肺润燥、解毒扶正的药材,并仔细叮嘱了煎药方法和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上班时如果条件允许尽量做好防护。
男人拿着药方,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陈小满沉稳的眼神和安雨琪认真的态度,心里莫名地安定了许多,连声道谢后才离开。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安雨琪轻声道:“现在这样的病人,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
陈小满目光悠远:“时代在发展,工厂林立,总会伴随新的问题。
我们做医生的,也要与时俱进,不仅要懂传统的辨证,也要了解新的致病因素。
这也是爷爷当年常说的,‘病无常形,医无常方’。”
安雨琪深深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些,但方向也更加清晰。
医馆打烊了。
小石头锁好门,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安雨琪和陈小满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也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飘来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小满,”安雨琪忽然说,“等以后……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如果他对中医有兴趣,我们也把他教出来,让这间医馆一直开下去,好不好?”
陈小满握紧了她的手,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只要它还能帮到人,只要还有人需要,陈氏中医馆就会一直在。”
暮色渐浓,南锣鼓巷灯火次第亮起。
那间小小的医馆静静地隐在暮色里,等待着新的一天,继续迎接需要它的人们,传承着不变的仁心与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