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他的巴黎,一点一点变成废墟。
塞纳河对岸,那些古老的宅邸在燃烧。
河面上漂着尸体,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河水被火光映成暗红色,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圣母院的方向,那根折断的塔楼还在冒烟,大钟最后一次敲响,然后永远沉默了。
市政厅的方向,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堆还在燃烧的废墟,和废墟里偶尔传出的、不知是人是鬼的呻吟。
突然,一声爆炸从后面传来!
路易十一猛地回头。
他的宫殿。
他住了二十年的宫殿。
也在燃烧。
火光从西翼的窗口窜出来,舔舐着那些精美的石雕。
他听见有人在尖叫,在奔跑,在喊着“救火”“救国王”。
他看见那些他熟悉的侍从、卫兵、仆人,像一群被火追赶的蚂蚁,四散奔逃。
然后——
砰!
一发炮弹落在东翼。
那一瞬间,路易十一仿佛看见了他父亲的画像,他母亲的遗物,他童年的记忆.......全部化为灰烬。
“国王!”博热冲进来,此时此刻的他浑身是血,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国王快走!地窖!地窖安全......”
路易十一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巴黎,望着那些奔逃的、倒下的、再也站不起来的影子。
“博热,”他听见自己在说,“多少发了?”
博热愣住了:“国、国王?”
“我问你多少发了!”
“臣、臣不知道。很多,很多,或许,有几百了......”
几百。
几百发惊雷。
几百发那个姓吴的卖的东西。
几百发——
路易十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
“博热,”他说,“你知道吗,我买的那六十发,还没用上。”
博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炸第戎的。”路易十一继续说着错,“炸查理那个疯子,炸他的老巢,炸死他,炸死他全家。”
他顿了顿。
“现在,不用了。”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庭院里。冲击波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像雨一样砸进来,博热扑过来将路易十一护住。
路易十一明显感受到,博热的血很烫。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对啊,前一天还人声鼎沸的都城,怎么就突然安静了呢?
前一天还欣欣向荣的王国,怎么就突然.......
巴黎,完了。
他的巴黎,他的王国,他的命。
全完了。
远处,圣母院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双曾经被称为“蜘蛛王”的眸子,映得像两团即将熄灭的余烬。
咚——
一颗“惊雷”,从天而降,斜插在路易十一的附近。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这玩意在冒火。
不过,燃烧了半分钟,想象中当地那声爆炸,并没有发生。
但很快,又一颗“惊雷”落在附近,爆炸产生的白光,连带着超过3000°的高温热浪,汹涌而来。
终于,点燃了那颗沉寂的“惊雷”。
轰——
路易十一的人生画面,定格在奔跑的动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