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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的内侍到燕王府时,朱棣刚从兵部回来,连衣裳都没换。
听见是明日入阁议事,他也不曾多问便依礼接了旨,起身还留那内侍喝茶。
内侍宫里有人等着复命不敢久留,朱棣便叫管事送他,自己站在廊下,等院门外那几声马蹄响远了才把圣旨交给身后的人。
“去请道衍师父,茶不必撤给他换一盏热的。”
道衍来得不慢,进屋先看了圣旨末了才去碰茶。
朱棣见他这个样子,倒笑了一声:“师父也瞧出哪里不对了?”
道衍笑着摇了摇头:“上面交割军政旧务,敢问殿下,要交割的是哪一件?”
朱棣眉宇中带着几分冷意:“这便是最有意思了。”
“兵部的几件差事是刘先生今日亲眼看着我交的,底册还留在他那里。”
“只剩下北边几处军粮,我等文书齐了再交,徐达也是点过头的,若真为了这个,明日叫几个管粮的郎中过去就是,何必叫我?”
道衍又看了一眼圣旨:“既无事可议,便是要议殿下这个人了,贫僧以为陛下是想等殿下进了上阁,就地拿人。”
朱棣听了,并不意外。
他从兵部回来原打算往西暖阁再去一趟看看父皇好些没有,走到宫门外内侍太医令不许惊动病人请他回府等消息。
他也就回来了。
如今想想,不许进的是西暖阁,非去不可的是上阁,宫里这两道话倒是传得很明白。
“我也作此想。”
朱棣脸上带着些许嘲讽的道:“只怕他拿了我还得找父皇借个由头。”
“父皇前脚病倒叫他登基,后脚就有人请我交割,京里有几个人知道御前的实情?他若我代掌朝政的时候动过什么手脚,底下的人未必敢他错。”
道衍点头:“是这样。”
“到时宫里只要太上皇病中曾有言语,殿下就算要请太上皇亲自分,又到哪里见人去?”
朱棣脸上的笑意没了,长长的叹了口气。
昨日跪在榻前他叫了两声父皇,榻上那人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那时候他只顾着想人怎么忽然病成这样,今日再去想......竟连明日还有没有机会再叫一声,都由不得自己了。
道衍等了一会儿,问道:“殿下想进宫?”
“想。若我还能见到父皇,有些事总要问个明白。”
朱棣看着他,语气中有些无奈:“可我若一进宫就给扣住,王妃和几个孩子怎么办?那子这般着急,难道还肯让他们好好留在府里,等我从上阁回来?”
道衍没有话,只把圣旨推还给他。
朱棣将那道旨卷了起来:“北平还有我带过的人,到了那儿朝廷要问我什么,发文书来我尽可以答。人在金陵怕是连自己究竟认了哪一条罪,都要等他们写好才知道。”
道衍一挑眉:“殿下决定走了?”
朱棣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府邸的长廊处,看着那远远的风景,眉宇中多少带着了些许无可奈何的悲哀之意:“走当然是要走的,事到如今,也没有我不走的机会了。”
“新帝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我不走,只怕是要沦为砧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