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吕蒙本是武将,大字不识一个,经孙权劝学,不也成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栋梁?”
诸葛明抚须道:“殿下所言极是。就像一台纺织,经线是蚕丝,纬线是棉线,看似有别,实则缺一不可。
若说蚕丝高贵、棉线低贱,那这布还能织得成吗?大乾的天下,就像这台织布机,士农工商都是经纬,少了谁都不行。”
诸葛婉抱着一只白猫,从廊下走过,闻言笑道:“太子哥哥说得对。我去年在苏州,见那盐商的女儿苏婉儿,不仅能诗善画,还懂得算学,把家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比许多士籍小姐都出色,就因为是商籍,连参加诗会都被拒之门外——这难道不是埋没人才吗?”
袁泽走到众人面前,说道:“不瞒着诸位说,本宫以为,这户籍制度就像一件穿小了的衣服,当年合身,如今却成了束缚。
未来本宫要统一户籍,就是要给大乾换件合身的衣服。”
魏征沉默了半晌,终是道:“殿下仁心,微臣明白。只是这百年规矩,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士族盘根错节,若触了他们的利益,恐生祸乱啊。”
“祸乱?”袁泽目光锐利起来,“若百姓心中积怨太深,才是最大的祸乱。魏征,您说百姓是愿意在平等的规矩下好好过日子,还是愿意一辈子被贴着‘贱籍’的标签,忍气吞声?”
袁泽想到前世的那个阿三国,人被分成三六九等,一辈子都阶级固化,人民没有出路,导致思想固化,明明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却偏偏发展不起来。
市场中,磨剪刀的李师傅直起腰,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敢信:“好!昭文帝陛下圣明,再也不分士农工商!咱……咱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被人叫‘贱商’‘贱匠’了?”
穿粗布衣裳的老农把烟袋锅往鞋上磕了磕,眼睛瞪得溜圆:“真能有这等好事?我爹活了一辈子,就因为是农籍,连县城的城门都不敢进,怕被士籍老爷们的马撞了白撞……”
“天幕还能说瞎话?”一个挑着菜担的农妇抢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说得明明白白,昭文帝陛下都办了!咱商籍、农籍、工籍,以后都是大乾民籍,没贵贱了!我那二小子,明年真能去县学念书了?”
【昭文帝认为,无论士农工商,只要是大乾的子民,都应该一视同仁。】
十一皇子府中,十一皇子袁恪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好一个‘一视同仁’!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格局!你们听听,十六弟这是要把‘贵贱’两个字从大乾的字典里抠出去啊!”
三皇子袁祉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十一弟,‘一视同仁’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君臣有别,长幼有序,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
若真的全然无别,百姓见了官员不跪拜,子女见了父母不孝顺,那天下岂不乱了套?”
“三哥这是把‘一视同仁’和‘无君无父’混为一谈了,”七皇子袁潭笑着摇头,“十六弟说的是百姓之间一视同仁,可不是要颠倒君臣、长幼。
就像太阳普照大地,无论宫殿还是茅屋,都能照到阳光,难道说阳光照了茅屋,就忘了宫殿不成?”
“七哥这话有理,”十一皇子袁恪接话道,“一视同仁,是说在国法面前人人平等,在机会面前人人平等,不是要消弭所有差别。
官员还是官员,百姓还是百姓,只是官员不能再凭身份欺压百姓,百姓也不能因出身就被剥夺机会。”
九皇子袁羽也凑过来说:“前日我去慈安寺上香,见一个老农和一个士绅在佛前磕头,和尚给他们的香是一样的,佛祖也没说只保佑士绅不保佑老农啊。
连佛祖都能一视同仁,咱们大乾的皇帝为啥不能?”
袁潭闻言笑了起来:“九弟这比方打得好。就像这宫宴,陛下坐在主位,咱们坐在两侧,身份有别,但桌上的菜是一样的,谁也没说士籍的人该吃山珍海味,农籍的人只能喝稀粥啊。”
袁恪放下手中的玉如意,朗声笑道:“七哥说得是。当年我在潜邸时,和几个出身寒门的将士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也没见乱了规矩。
反而因为我不把他们当下人看,他们才肯为我卖命。可见一视同仁,不是坏事。”
袁羽点头道:“说得正是。我以为,‘一视同仁’不是要砸了规矩,而是要让规矩更公平。
就像赛跑,以前是士籍的人站在起跑线前,农工商籍的人站在起跑线后,现在昭文帝要把大家都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凭本事赛跑——这样的规矩,百姓才会服。”
城北码头上,搬运工们正歇脚,天幕的话飘下来时,柱子这壮汉手里的粗瓷碗差点脱手。
他猛地站起来,粗声粗气地喊:“听见没?昭文帝陛下说要一视同仁!咱跟其他人,都是大乾子民,没贵贱!”
瘸腿的老搬运工眯着眼,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一视同仁……这是说……,咱娃也能跟士籍的娃一样去学堂?”
柱子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扛起旁边的货箱:“啥也别说了!好好干活!等昭文帝陛下登基后,把规矩改彻底了,咱也能让娃穿长衫、念圣贤书,让那些士籍老爷们瞧瞧,咱搬运工的儿子,未必比他们差!”
码头上的人都跟着应和,扛货的号子声比平时响亮了三分,像是在跟这天幕、这世道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