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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2 / 2)

“哥,你谈对象了?”电话中傅聪大惊小怪地,“谁呀,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关你什么事儿?”傅寒筠边翻文件边漫不经心地打发他。

“那是我嫂子啊,你说关不关我事儿。”傅聪问。

傅寒筠手上的动作一顿,再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来自“夏夏”的未读信息,傅寒筠将笔放下,认真点开。

是几张照片。

乡村中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的安静小道,连着阁楼的砖红色小楼,庭院中的果树,停在旁边的拖拉机,以及正弯腰给拖拉机加油的司机……

天蓝云白,空气清新。

“这么早就到了?”傅寒筠放下文件,修长的手指敲击屏幕。

“嗯。”简夏回复,“不是说没来过乡下吗?也没见过拖拉机吧?等会儿拖拉机开起来时,我再给你拍个小视频。”

傅寒筠笑了下,屏幕上只一个“嗯”字,就让他觉得心里暖腾腾的。

“筠儿?”姚君来本还坐着,这会儿也站了起来,贱兮兮地凑过来想要看他手机。

被傅寒筠眼风一扫,又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他是找傅寒筠要钱来了,傅寒筠没签字之前他都是孙子。

“回头我找肖万里告状,告他你如何见色忘友。”姚君来嘀咕。

傅寒筠嗤笑一声,随即提笔签字。

他将签好的文件拍进姚君来怀里:“快去。”

人走了,办公室安静了,可那人也没有回复信息。

大概是拖拉机还没有开起来吧?

傅寒筠想。

拖拉机确实还没开起来,见司机加完油起身,简夏忙从自己包里掏出包烟递过去。

乡下人的交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这是他爸教给他的。

“麻烦您了,哥。”简夏客气地说。

小孩儿还挺有礼貌,司机拆了烟,敲出一支来刚要点火,动作却忽然一顿。

“哎呦,”他说,“你不是简夏吗?”

今天阳光好,简夏穿了件橄榄色的短款收腰棉夹克,头上戴了顶棒球帽,帽檐下一张脸又小又白。

他的眼睛微弯,一点架子都没有:“是我,哥。”

“哎呀,我看过你的电影,好看。”司机大哥边说边从烟盒里另敲了支烟递过来,“听说你是咱们这边的人,大家伙不知道多骄傲。”

简夏被夸的有点脸热,即便平时不怎么抽烟,也还是接了过来,听司机大哥又问:“什么时候拍新电影啊?”

“就快了。”简夏答得含蓄,凑着司机大哥的火把烟点燃了。

要翻的那块地,他之前已经圈了出来,两人说完话,司机就坐上了拖拉机:“你家这个院子可真够大的啊。”

“嗯。”简夏解释道,“当时和叔叔家盖在了一起。”

司机了然,点点头开始工作。

拖拉机的声音很大,驶过的地方翻起带着潮湿气息的新鲜泥土。

简夏蹲下身来,抓了点泥土在自己掌心里,手机微擡拍了张照,随后,他又站远了些,给司机,不,给工作中的拖拉机录了个小视频。

发出去的时候,简夏又附了一句:“等回去的时候我给你拍一下我们这边的田野。”

他们这边种的是小麦,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即便冬天也是绿的。

如果下了大雪,就是一片苍茫的白。

特别漂亮。

大概这会儿没有之前那么忙,傅寒筠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好。”他说,又问,“就是这块地要种菜吗?”

“对。”

“打算种什么?”

“不晓得。”简夏偏头想了片刻,以蒋芳容的习惯,大约是菠菜,韭菜,黄瓜,西红柿或者豆角之类的几率比较大。

但他没有说,而是去问傅寒筠,“如果是你的话,你想种什么?”

傅寒筠大概思考了一会儿,回道:“蘑菇?”

扑哧一声,简夏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家可种不来蘑菇。

难不成傅寒筠喜欢蘑菇?

说起来,他对傅寒筠的喜好,还真是一无所知。

“妈妈可能会种黄瓜和西红柿。”他笑着回道。

“那也很好。”傅寒筠说,“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棚里摘过一次。”

郊区有些菜农特意搭了棚,种上草莓或者蔬菜,节假日城里的孩子们会随父母过去摘水果或者挖蔬菜,顺便再吃个农家宴,说是体验生活,其实更大概率还是玩耍。

简夏本来想笑的,但看着“爷爷”两个字,最后还是没能笑出来。

没有父母的小孩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去过一次,傅寒筠到现在都还记得。

院子里的地很快耕完了,两人还没聊完天。

不过已经由最初的文字聊天转成了语音聊天。

阳光温暖柔和,院子里连一丝风都没有,简夏双腿交叠着坐在椅子上,隐隐有点犯困。

他嗓音染上了点慵懒之意,慢悠悠地通过话筒传过去,混合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有种莫名的和谐和悠闲感。

大约从语音中察觉到拖拉机停了,傅寒筠再次发来消息:“现在要回来了吗?”

“早着呢,”闻言,简夏不觉笑了起来,“还有门外一个小园子也要一起耕出来,而且下午还要见一见帮忙刷墙的工人,交代两句。”

“谈恋爱了?”司机大哥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问,“笑这么甜?”

“哪有?”简夏心底一惊,立刻否认,连带那点困意也瞬间消失无踪。

他哪有笑那么甜?

他只是嘴角有梨涡,笑起来容易让人觉得甜好不好?

“只是朋友,”他说,“我朋友没来过乡下,我拍照给他看。”

“真的?”司机大哥擡头把院子打量了一圈儿,“就这么个院子你们聊了十几二十分钟?”

“不是你对他有意思,就是他对你有意思。”他下了结论。

简夏:“……”您这是哪来的自信?

“说起来。”司机大哥又点了根烟,满眼羡慕地看简夏,“你已经这么好看了,你对象得多好看才行啊?”

“真没有。”简夏强调,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了傅寒筠那张俊脸。

确实是挺好看的。

“我明白,”大哥满脸了然,“你们娱乐圈都不喜欢曝光恋情对吧,懂得,我都懂得。”

“你放心,小弟。”司机大哥一拍胸脯,“我绝对保密,谁都不说。”

简夏:“……”好吧。

回去时正是下午最好的时候。

夕阳西下,斜斜地挂在杨树梢头。

高挺笔直的白杨树安静地矗立在冬日的黄昏里,像沿着小路的沉默卫士,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安静与悠闲,是城市里所没有的。

简夏握着手机将手伸出去,看夕阳定格在自己的屏幕上,又为路边绿油油的麦田拍了好几张大特写,拍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

人烟稀少的乡间小路,大片的原野,笔挺的白杨,咸蛋黄一样的夕阳……

每一张都很美,犹如一幅幅别具匠心的风景画。

简夏平时很少拍照,不过往前翻了几张就翻到了那天和傅寒筠在民政局的那张合照。

不自觉地,他又笑了。

他抿着笑,将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发送给傅寒筠。

“往回走了?”傅寒筠问。

简夏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发了语音过来。

他那边很安静,语音低低的,仔细听像是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明天要带的东西多吗?”

简夏愣了下,片刻后才意识到傅寒筠说的是他明天去他家里的事情。

他安静了片刻,才在屏幕上打字:“不多。”

窗外的风景好像忽然就变得模糊了起来,带着些可怜的孤寂之色。

简夏蓦地意识到,即便自己都认为早已做好了去傅寒筠家的思想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会感觉迷惘,觉得没有安全感。

毕竟,那是傅寒筠的家。

对他来是,是陌生的环境,也是陌生的生活。

无论傅寒筠多么和善,多么绅士,都改变不了,他和他的家人占用了傅家很多资源和金钱这个事实。

他真的值这个价钱吗?

傅寒筠心底又会怎么看他?

在他眼中,他是不是也和那些为了资源而埋没自尊,和人做各种交易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的唇不自觉抿紧了,可潜意识里又觉得想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生无论多难都得学会自救,也得学会硬着头皮往前冲。

而他自救的方法就是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自己的家。

想一想母亲越来越好的身体,父亲面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老家会布置的越来越漂亮的房子……

其实,去傅寒筠家也没什么的,他想。

“不过,我还有几个快递要带过去,”他点开语音补充自己前面的话,“但是都不算大。”

刚才拍照时打开的窗户还闪着一线缝隙,有呼呼的风声,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

简夏的行李确实不多,只两个不大不小的手提袋就装上了。

虽然说是搬去傅寒筠家,但宿舍里总也要留部分日常用品,搬得干干净净的话就太显眼儿了。

刚一下楼,他就看到了王叔。

王叔三两步迎上来,将他怀里的一摞快递箱子接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简夏笑问,“我自己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王叔忙说,掂了掂怀里的纸箱,看着摞的挺高,倒是不重,“少爷也就是不方便过来,不然他自己就来了。”

简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了校门,他习惯性地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傅寒筠的车子。

王叔解释道:“少爷怕太过惹眼,今天换了辆车。”

他边说边在前面带路,径直往停在路边一辆白色SUV走去。

大概是晚饭时间的原因,学校外面人来人往,大都是吃腻了食堂出来觅食的学生。

所以SUV除了车身略显高大些,车牌却远没有之前的迈巴赫和宾利起眼。

傅寒筠弯腰下车,还特意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来。

那双眼睛那么黑,可在刚刚笼下来的夜色中,却又显得格外明亮。

他腿长步阔,三两步就到了简夏面前,莫名地给了简夏一种很是急切的错觉。

他将简夏手里的手提袋接过去,又偏头看向正往后备箱放快递箱子的王叔,低声问,“有易碎品吗?”

“没有,”简夏说,又说,“大都是买给你的。”

“嗯?”傅寒筠眉梢一挑,像是有些好奇,他轻轻碰了碰简夏的手腕,“上来说吧。”

“买了些艾条,还有按.摩工具。”简夏说,和车外相比,车内显得安静极了,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等有空了可以帮你艾灸,养一养你的身体。”

“谢谢。”傅寒筠摘了口罩,唇角很明显地翘了起来,朦胧的光线中,他的目光看起来清亮柔和,“为你妈妈特意学的吗?”

“那倒没有。”简夏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都说久病成医,他也是自己看书,外加在网上吸取网友们的经验来配xue为他母亲艾灸的。

虽然没有资格证书之类的东西,但是效果确实还不错。

不过,自己母亲不嫌弃,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嫌弃。

毕竟面前这人是傅寒筠。

还是身娇体弱的傅寒筠!

人家介意自己不是专业的其实很正常。

简夏正胡思乱想,忽听傅寒筠又问:“如果是我的话,先灸哪些xue位比较好?”

“大椎,肚脐,关元和足三里吧。”简夏说,“可以增强免疫力。”

“关元?”傅寒筠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简夏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关元在哪里吗?”

他边说边擡了擡手,像是想要替傅寒筠指点xue位的位置,却被傅寒筠很轻地握了一下手腕:“我知道。”

关元,脐下三寸。

是很私密的位置了。

傅寒筠只要一想到简夏专注地为自己艾灸那样的位置,就忍不住觉得头顶直冒热气。

他抿了抿唇,不自觉擡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

傅寒筠居住在桂湖花园,是市区少有的别墅区之一,以满园秋桂与一汪清湖出名,也是傅家早些年开发的项目。

那时候傅寒筠还小,傅老爷子特意为他留了一套。

车子弯进小区,绕湖走了小半圈,就驶进了庭院里。

听到车声,吴姨和家里打理庭院的齐叔齐齐迎了出来,外加一狗一猫。

黑狗听到动静立刻热情活泼地向车子扑了过来,白猫则高傲地蹲在廊檐下,擡着头向这边张望。

之前看到傅寒筠的头像时,简夏还以为那是他在网上存的宠物图片。

现在才知道,这一猫一狗竟然都是他自己养的。

喜欢宠物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坏的,简夏想,尤其还拿它们来做头像。

简夏一向都很喜欢小动物,昨天在老家邻居家蹭午饭时还在廊檐下晒着太阳逗人家狗子玩儿。

只是他母亲心脏不好,所以家里从来都不敢养。

此刻看到猫猫狗狗,他立刻就想下车。

不过傅寒筠却先擡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按,示意他暂时等一等。

简夏握着车门把手,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见傅寒筠率先下车,弯腰摸了摸黑狗的脑袋。

“小白,”他说,“家里来了新主人,待会儿不许叫。”

又问,“知道了吗?”

叫小白的黑狗乖乖蹲在地上,听话地汪了一声。

傅寒筠这才满意地过来拉开车门,招呼简夏下车。

小白特别乖,虽然看到新面孔很兴奋,却也只高兴地摇着尾巴,听话地一声没叫。

“我可以摸一摸他吗?”简夏看向傅寒筠,满眼期待。

“嗯。”傅寒筠点头,微垂的眼睫间泄出一缕笑意。

简夏弯下腰来,伸手去摸小白柔软的毛发,被摸的舒服了,小白就试着往他腿边靠,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撒娇的叫声来。

“他好喜欢我。”简夏笑,偏头看向傅寒筠。

恰逢送东西进去的齐叔和王叔出来,闻言不觉笑了,齐叔更说:“狗随主人。”

简夏愣了一下,但也只当做玩笑,跟着齐叔一起笑了起来。

王叔和齐叔离开了,吴姨也进去忙活着将晚餐端到餐桌上,只傅寒筠和简夏还站在院子里。

猫咪在廊檐下等得不耐烦了起来,不由高声瞄了一声。

黑狗叫小白,那么白猫……

简夏偏头问傅寒筠,“他不会叫大黑吧。”

傅寒筠擡眼看他,片刻后忍不住笑了,称赞道:“聪明。”

庭院里亮着灯,花木扶疏的,看起来十分雅致,卵石铺就的小道,踩上去高低不平,很有趣味儿。

简夏向大黑走过去,蹲在了它的面前。

“它脾气不太好,”傅寒筠在他身后说,“需要……”

他本想说需要人哄,可话没说完,大黑就蹭一下跳到了简夏膝头,温柔地:“喵。”

傅寒筠:“……”

在外面招猫逗狗了好一会子,外加傅寒筠家灰白色调的装修既干净又整洁,乍一看虽略显冷淡,可软装却又布置的很温馨,让人觉得舒服也放松。

简夏原本略显紧张的一颗心也不觉慢慢放松了下来。

“少爷,简少爷,”见他们进来,吴姨笑盈盈地迎上来,“都累了吧,快先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鲜香的猪肚汤,嫩绿的笋尖,雪白的莲藕旁还有一份白灼大虾,两个人足够了。

“谢谢。”简夏立刻礼貌道谢,又扫了一眼王叔和齐叔搬进来的东西。

他自己的手提袋大约已经送去了楼上,只装快递的几个箱子,王叔按他之前的要求留在了楼下。

傅寒筠为他盛了碗热汤放在面前,问:“饿了吗?”

又说,“有什么喜欢的菜色都可以告诉吴姨。”

“好。”简夏将碗捧在手心里,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说,“谢谢。”

傅寒筠意味不明地看他片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却只微微笑了一下。

用过晚餐,简夏将其中最大的一个箱子拆了,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送给吴姨的泡脚包。

吴姨显然受宠若惊,她笑着擡眼:“唉哟,这怎么好?”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简夏含笑道,“谢谢您之前为我妈妈熬汤。”

闻言,吴姨不觉笑着看了傅寒筠一眼。

“那以后我要每晚都泡一泡。”她笑着道谢。

简夏抿了抿唇,将之前想好的话说了。

“以后我在这里住也麻烦您了,”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向我开口。”

虽然他不算会做饭,但择菜洗菜还是可以的,帮着打个下手也不是不行。

打扫卫生什么的,他更是在行。

吴姨忙摆手:“不就多一双筷子,哪能用的到您呢?”

她说着又看向其他几个箱子,“需要我帮您送上去吗?”

“我自己就可以。”简夏说,又说“里面都是艾条,不沉的。”

这一会儿他听吴姨少爷长少爷短的,也忘了之前自己叫傅寒筠哥的事儿了。

“这些都是给少爷买的,他身体不好,”简夏解释道,“三年陈五年陈我都买了些,不同品牌也都选了些,试试看哪种比较合适。”

“那可以的,”吴姨听说立刻道,“小区里不少老人特别喜欢去门口的艾灸馆去熏艾,说熏了全身轻松。”

“是吧?”简夏眼睛一亮,不由地看向傅寒筠,“那,今晚试试?”

傅寒筠刚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闻言不觉呛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