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闻稚很喜欢熊仔,他今天的新衣服的左胸上就有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他总无意识的摸。
但等关醒赶到时,那只小熊已经脏的看不出来了,它同它的主人一起,被丢进巷角的水坑里。
衣服凌乱,全身发抖。
闻稚白皙的皮肤上有脚印的泥垢,揣出来的青紫,还有他崩溃情绪暴露出来的惨红。他颤抖的厉害,死死抓着袖口的指节,讲上面含着石粒的细碎伤口崩的更开,流出挺不下来的血珠。
听见声响,他惊恐的擡起藏在手肘里的眼睛,大片通红的水渍倒映着他瞳孔里的恐惧、不安、绝望。
看见关醒来了,闻稚不可置信的眨眼,眼泪瞬间溢出来,他擡脸,露出整张破碎的脸,关醒这才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两个青紫的指印。
而中午临走时那覆在唇上亮晶晶的水红,现在胡乱的晕在他的脸颊、下巴上。
……
关醒定定的看着闻稚,咽下一腔即将奔涌的岩浆后,然后扬起了一个安抚性的笑。
别怕,很快就救你出去。
“哟,我们大学霸怎么来了?”李斌眯了眯眼,饶有兴致的从闻稚面前站起来,看着关醒。
“我报警了,”关醒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然后挑了个缺角的转头,提溜起来。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李斌陡然沉下来的脸,忽然勾唇一笑,温馨提示:“在警察来之前,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关醒冲进人群中,神情并不狰狞,但打人却是下了死力气,他甚至听见了几声骨头的脆裂声,和连续不断的叫骂和哀嚎。
身体很痛,很热,有湿濡从刺眼的手臂汇流下来,有一瞬间背特别疼,他怀疑自己的脊椎被敲断了。
但他停不下来,眼前是闪烁的人影,他机械的打人,然后挨打,在一片混沌中,他想起了裴希,他的裴希哥哥。
想起了他穿着礼服在聚光灯下弹琴,想起他把礼物送给自己,想起他笑着捏自己的脸,又想起他躺在棺材里睡着的样子。
自己没能保护好裴希,从那以后他的心脏就破了一个口,只要想起裴希,那个再难自愈的口就开始流血,要带走他全身的活气。
太痛,太冷了
关醒不敢想象要是再失去一个珍视人会怎样,他应该会死吧。
膝盖被木棍狠狠击中,剧痛袭来,关醒踉跄着倒在地上,闻稚的哭喊关醒的名字,他扑到关醒身上,没人能把他扯开,于是棍棒又落在了他身上。
傻瓜,快跑啊,关醒开始还能听见闻稚含糊不清的喊自己,喊楼逍,后来耳朵就是一阵阵嗡鸣。
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全身冷的没力气,关醒艰难伸手,在衣领里胡乱摸索了半天,抓住了那颗被体温暖的温良的平安扣。
太好了,没....没碎......
似有所感,在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中,关醒勉强擡头,在高高举起棍棒后,看见了飞速逼近的身影。
身影熟悉,同往日里冲过来要抱他的样子完全重合。
关醒撑着的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鹤禅渡来了,他的鹤禅渡来了,他的……保护神来了。
*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替关醒捏了捏被角,鹤禅渡才注意到手上的血渍。
垂眸看了半晌,用手指摩蹭着,血渍的时间长了,已经没有了最初流在他手上的灼热粘腻,现在深黑的像是收到召唤浮现在皮肤上的斑纹。
仿佛与生俱来。
关醒睡的不安慰,发出痛苦的呓语,鹤禅渡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关醒的肚子。
“别怕,珠珠,我来了”
“我在身边的,不怕,没人会欺负你了…”
他垂头,对着关醒的耳廓低语,声音温和喃喃,像在哼童谣,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扫过关醒的皮肤,如同倦鸟归林,深深吸了满腹关醒的味道。
关醒的神情重新变得安稳,鹤禅渡在他的耳际边贴了很久,听着关醒绵长的气息,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然后起身,侧头吻了吻关醒破碎的唇角。
合上病房门,看见了等在外面的闻稚和楼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