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数地上的烟头,一共四根,裴希烟瘾有点大,估计比他还愁一些。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八点了,关醒在玄关处换鞋,听见客厅的电视声,是盛新雪在看纪录片。
见到关新回来了,她关了电视,抱膝审视着书包还没放下的关醒:“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关醒听见了阳台里模糊的说话声,知道是关铭华在打电话,估计一时半会解救不了自己,于是他搬出了在回家路上就想好理由:“物理老师放学后给我们讲题了,为了后面的竞赛,讲的有点晚了。”
怕盛新雪不信,他还掏出了曹老师给的练习册,以此证明。
盛新雪没再揪着不放,她起身去了卧室,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抱着枕头和被子,路过关醒的时候告诉他饭桌上有饭,让他饿了的话去热热。
“妈,还要去书房睡吗,爸爸已经回来了...”
他声音有点小,盛新雪好像没有听见,进书房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用脚关了门。
许久,关醒才有所动作,他缓缓擡起头看了看客厅的吊灯,很老的款式,是奶奶在世的时候挑的,已经很久了,装饰的水晶挂件也不再透明剔透了,被灯泡熏得发黄,像一摊油渍,很作孽的污染了它。
关醒没胃口吃饭,却还是去了饭厅,准备把食物放在冰箱。
每次等待关醒的都是那个没有图案的洋瓷碗,它端正的摆在餐桌上,关醒走到它面前停住脚步,饭厅没开灯,他就直直立着,像一块模糊的墓碑,垂眼望着那个碗,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许久才终于有所动作,他端起碗去了卫生间,将碗里泡烂的饺子倒进了马桶里。
*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就十分恍惚,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进了教室许久,他才后知后觉到今天的教室十分安静,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转过头一看,鹤禅渡已经来了,就坐在位子上安静的看书,神色也平静,和往常一样。
关醒敏锐的感觉到教室的安静以鹤禅渡为圆心诡异的扩散着,看来论坛上照片事件的影响没这么容易消弭,关醒心中愧疚不已,而且他更让他头疼的是,他和鹤禅渡已经达成的协议。
可能是太累了,临上课的时候,关醒发现自己没带课本,于是准备去隔壁班借一本。
站在后门,很顺利的就借到了一本,他苦心经营的老好人人设美名远扬,大家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在门口等候的时候,他听见二班里有人在谈论鹤禅渡照片的事情,有男有女。
“我觉得他就是个变态,你们女生还是理他远点儿吧!”有男生靠在椅背上厌恶道。
“哎,真是的,简直白瞎了那张脸啊.....”有女生可惜。
“.....额.....我觉得....也没这么严重吧....这只是人家的私人爱好吧....没必要.....”终于有人弱弱的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但没说完,就被强势的大众打断了。
“安然,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这么有滤镜啊....”刚刚说话的男生不怀好意的大声道,然后身边响起了层出不穷的起哄声。
关醒不说话,他听着那些人的语言,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们眼中的讥讽与不怀好意,这些已经实质化的恶意,狠狠戳向他的心,让他一阵阵破碎般的痛。
他又想起了那些论坛里的话,鹤禅渡全都知道,他是事件的中心,他会怎么想?他只怕会比自己更难受吧!
关醒迷茫的望着教室里的那些人,他不明白,为什么长的干干净净,穿的大大方方,坐在阳光照射、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说出的话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他的胃极其不适的抽动着,感觉里面的东西翻涌着,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去厕所,却在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别人。
是极其硬的胸膛,关醒撞上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就算扛上一年的哑铃估计都练不出这样式儿的。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退开,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潮湿蒸腾的热气,这是他不适的,关醒低头,忍住胃里的翻涌,开始道歉。
对方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不满意,关醒疑惑擡头,看清对方的样子,心里一哽。
人叫楼逍,和鹤禅渡一样美名远扬,是出了名的的偏科,能武不能文,手能打但绝不能写,校队老大,气质很霸,据某匿名校帖爆料,祖上三代往上数都是沾黑的,估计到了这一代终于把钱洗白了,干起了正经生意。
一头天生鬈发,黑而浓密,长相是逼人的俊致,但估计是沾黑的基因已经遗传下去了,戾气重,像头狮子。
关醒也是这么觉得,看着对方的高鼻深眸,剑眉中的一点红痣,他胃更不适了。
他实在没忍住,于是只好当着对方的面,干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