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郁上滚动喉结，几乎脱口就要问出那个他私下里对着空气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的问题，他做了个深呼吸，到底是克制住了。
此后几天，秦郁上看在江来面子上和那只泰迪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他和江来坐在沙发看电视时，那只泰迪抱着江来的小腿使劲儿挺腰他也忍了。
他一个直立行走、心智成熟的成年男人，何必跟一只四条腿着地的狗计较。何况求婚在即，他不想跟江来发生任何不愉快。
秦郁上从回忆中抽离，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眼珠乱转、贼兮兮观察他的泰迪，摸出手机给俞珍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给狗绝育的十大好处】。
俞珍秒回：【秦郁上你想干什么？你要是敢动我家豆豆，我回去就跟你拼命！】
秦郁上勾唇一笑，等江棠承换好衣服出来便收起手机，一手拎着战服一手勾着车钥匙，带着儿子潇洒地出了门。
时间很快到下午，摄影棚里。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虽然比原定时间要长，但效果也超出预期。工作人员纷纷鼓掌，江来笑着道：“大家辛苦了。”
角落里，钱司壮眯缝一对小眼暗中观察，见江来朝他走来，等不及打字直接发语音：“报告鲨鱼报告鲨鱼，美人鱼完成拍摄即将出发！再报告一遍，美人鱼即将出发！Over！”
江来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几个字：“什么美人鱼？”
钱司壮心里一惊，那一刻大脑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飞快运转，竟让他想出一个绝佳解释：“我跟小玲老师约了周末去海洋馆，看美人鱼表演。”
小玲老师已经从钱司壮的相亲对象正式升级为女朋友，江来看他几秒，接着问：“怎么你们平时发信息还说英语？”
“那是。”钱司壮一挺胸脯，满脸骄傲，“恋爱使人进步。”
说完他又点点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秦导不是还约了你吃饭，快去换衣服，晚高峰了路上不好走。”
方才拍摄间隙，秦郁上发来信息，说订了家餐厅，让江来拍摄结束后一起吃饭。
江来只道这是一次寻常约会，不疑有他，去更衣室换衣服。钱司壮警报解除，松了口气，这才敢打开手机看群里消息。
鲨鱼秦郁上：【@胖胖鱼Aln钱干得好，全员待命！】
笑笑鱼小周：【收到，已到达指定地点！】
泡泡鱼崽崽：【GOGOGO！】
柠檬精闻绍：【呵。】
岚城天顶花园餐厅，网络票选最热门的求婚圣地。夕阳的柔光透过玻璃照进宽敞的餐厅，每一处角落都用当天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白玫瑰装点一新，满目望去皆是圣洁的白色。
秦郁上已经换好战服，剪裁得体的西装称得他高大挺拔，从头到脚打理地一丝不乱，出来的时候差点闪瞎众人的眼。
江棠承也捧脸吹彩虹屁：“爸爸好帅啊。”
秦郁上邪魅一笑，仿佛刚才那个穿着T恤裤衩人字拖，舞动手臂大喊“不对不对，玫瑰摆这里摆这里”的人不是他似的。
餐厅外就是一片广袤露台，同样到处装点了白玫瑰，甚至还用玫瑰搭出了一个倒U形拱门。
在秦郁上的计划里，等求婚成功后，他将牵着江来走到拱门下，相拥着一起观赏从江岸边升起的烟火，留下此生都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
秦郁上阔步走到露台的栏杆前，江棠承跟在他身边，一身洁白崭新的厨师服，还戴了顶高高的厨师帽。
还是因为掉了的那一颗牙，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在求婚成功后给两位爸爸推餐车送蛋糕的环节。
身为演员和导演，秦郁上对江棠承小小年纪就会给自己加戏感到担忧。
然而秦郁上还是同意了，但要求江棠承在送完蛋糕后立刻退场，要么跟小周去梅瑛那儿，要么跟钱司壮回钱母家。
江棠承抗议：“为什么？”
秦郁上注视着他，沉声道：“因为我要破纪录，你在会影响我发挥。”
江棠承问：“什么记录？”
秦郁上思索片刻：“一个对男人很重要的记录，你长大就明白了。”
江棠承从秦郁上眼中读出了这项记录的重要性，终于点了头。
秦郁上用力握了握小孩的肩，又回头看了眼布置好的餐厅。
万事俱备，只等美人鱼自投罗网。
秦郁上直起身，一只耳朵塞上耳麦，神情肃穆地远眺街口。
街口五岔路的圆形大转盘里，郁郁葱葱的花木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忽地，其中冒出一个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小周。
小周头顶草编花环，一身青草绿让他完美地隐身在茂密的绿植中，同样一只耳朵塞着耳机，举着个望远镜360度环视。
这处转盘是前往餐厅的必经之地，小周在来往车流中搜寻保姆车的踪影，忽然眼睛一亮：“来了！”
露台上，秦郁上精神一振。
“报告鲨鱼报告鲨鱼。”小周对着耳麦汇报，“美人鱼已经出现，已经出现！还有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眼看保姆车越来越近，即将绕过转盘驶入餐厅所在的那条街，小周却忽然顿住，“咦”了一声。
秦郁上心中略过不好预感：“怎么了？”
小周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本该右转的保姆车并进了左转车道，在变灯后直接掉头了。
“秦秦秦导。”小周望着保姆车渐行渐远的车屁股，直接愣了，“这怎么回事啊？”
时间再一次倒退回十分钟前。
大约是周五的缘故，这一天晚高峰格外拥堵，若是以往钱司壮早就左突右奔一辆接一辆地超车了，然而今天他却异常安分。
因为从坐上车摸到方向盘的那一刻起，他的左眼皮就一直在跳。
今天是秦郁上的大日子，钱司壮的职责就是把江来从摄影棚送到餐厅楼下，之后便可以大功告成，深藏功与名。
千万不能在他这个环节出错。
所以钱司壮今天格外安分，双手握着方向盘，老老实实跟在望不到头的车流后以龟速前行，生怕一不小心剐蹭扯皮耽误时间。
不过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钱司壮不加塞别人，别人却组队似的来加塞他。
后排座位，江来自上车起就在看手机，却神奇地一心二用，车外的情况也没落下。
当保姆车被第三辆车超车时，他撩起眼皮看一眼自己的正襟危坐的好友兼经纪人，忍不住发问：“你今天开车怎么这么稳当？”
钱司壮表面稳当其实提心吊胆了一路，额头上的汗刚擦没多久又冒出来，他避开江来视线把空调旋大点：“我这不是遵守交通规则嘛。”
江来隐约感到奇怪却无暇多想，注意力很快回到横着的手机屏幕上。
手机里正播放着公寓客厅的监控录像，豆豆趴在玄关脚垫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大半个小时没动过了。
江来不由蹙了下眉。
钱司壮握紧方向盘，继续稳稳当当往前开，同时在心里默念千万别出问题，然而眼皮依旧狂跳不止。
眼看前方路口右转就能抵达目的地，钱司壮虎躯一震，仿佛看到胜利女神在向他招手。他坐直身体，正要打灯并到右转车道，忽然只听后座传来一声：“等等。”
钱司壮还来不及问怎么了，江来接着道：“先不去餐厅了，回趟公寓。”
“啊？”
“回公寓。”
钱司壮愣了：“回公寓干吗，你不是跟秦导约好的吃饭吗？”
江来又看了眼视频中的泰迪，隐隐有些担心，第六感告诉他情况不妙：“你先掉头。”
钱司壮内心激烈挣扎，脑海中一瞬间冒出无数想法。
眼看胜利在望，怎么出了这么个幺蛾子？
这难道就是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他要是把江来带跑了秦郁上会什么反应？
会不会把他封杀啊？
妈妈咪啊，谁来救救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钱司壮想到了捕鱼行动首要准则——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美人鱼察觉异常。
终于，在江来的催促中，钱司壮心一横，打灯上了左转道。
秦郁上刚听完小周从前方发来的线报，心里正惊疑不定，手机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江棠承不要说话，而后按下接听，用与平常无二的语调问：“拍摄结束了？到哪儿了？”
旋即，他听到了江来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我得回一趟公寓，刚才在监控里看豆豆，它趴在地上一直没动，我有点担心。”
秦郁上两边太阳xue都爆出青筋，第一反应就是那只狗界奥斯卡影帝肯定又在演戏好吸引江来注意。
他竭力维持平静的语调说：“应该只是睡着了吧，不动很正常，我睡着了也不动。”
江来也想过这种可能，但这毕竟是俞珍的狗，他既然主动要求照顾就要负起责任，否则就算吃饭也不会踏实。
秦郁上做最后的努力：“这家餐厅很难订的，江来，我已经到了。”
江来也不想放秦郁上鸽子，飞快看了眼时间，举起手机重新贴在耳边说：“这样吧，我回去看一眼，确认豆豆没事再过去，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这会儿已经7点了，餐厅距离公寓不堵车都要开半小时，赶上周五晚高峰还不知道要多久。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秦郁上闭了闭眼：“行，那我等你。”
在江来抱歉的声音里，秦郁上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站在夕阳照耀下的露台，片刻后重新举起手机，点开群聊。
鲨鱼秦：【全员注意，美人鱼脱网，行动暂时中止。】
很快。
笑笑鱼小周：【收到……】
泡泡鱼崽崽：【哦……】
胖胖鱼Aln钱：【秦导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柠檬精闻绍：【噗哈哈哈哈。】
十秒后，柠檬精闻绍被移出群聊。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