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收回提灯,眨眼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悄悄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他吸收了被翠花瓮中捉鼈的教训,提前准备好武器,并且绝不踏入任何封闭场所。不过这座民居位置偏僻,似乎是林沫随便挑选的,再加上他们行动如风,敌人不太可能提前留下陷阱。
这些考虑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苏念白已经走到预估的声源附近。
他没看到什么活物,那玩意儿已经离开了。
苏念白蹲下,用手掌抚过地面,楼梯上有一条宽约半米的水痕,湿哒哒的,还有些许颗粒感。
这可不像寻常老人会留下的痕迹。
水痕朝前方蔓延,看趋势是进入二楼的其中一间房了。苏念白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却发现这间房和旁边的房间相通,那东西绕了一圈,居然又离开了二楼。
它在干什么?
苏念白站在楼梯口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那东西是在刻意避开他。
为什么?
苏念白维持着不快不慢的距离跟上去,在又绕了两个圈子后,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它的确在躲着他。
既然如此,苏念白干脆拿出人鱼灯,光明正大地搜索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东西住在这,不可能不留下生活痕迹。
他一个个地点排查过去,当站在厨房前时,强烈的雨腥气扑鼻而来。
就是这里了。苏念白心中笃定。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苏念白一脚踹向门板开右手扣动扳机,猩红色的子弹疾驰而去。
“砰!”
射中了!
苏念白这才举起提灯,凝神望去——
地上有一口直径一米左右的大盆,里面装着半盆深紫色的厚片,从肌理上来看,似乎是某种肉干。大盆旁边仰面倒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表面沾满了毛茸茸的苔藓和淡绿色的粘液。匆忙间,苏念白只射中了它的肩膀,一滩看不清颜色的脓血在水泥地上蔓延。
那东西没死,它挣扎着坐起来,把自己的脸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和褐斑的老人脸。
苏念白拿枪的手略微一顿。
“啊……啊……”它吐出破碎的语句,表情满是痛楚。
苏念白一时分不清它是否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顶着一张老人脸的东西开始用力拍打地面,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尖啸结束后,空气静了一瞬,随后四面八方想起了密密麻麻的窸窣声。
苏念白当机立断,一枪结束了它那畸形的生命,随后奔向屋外。
梁明守在门边,没过多久就老觉得谁在盯着自己看,左右张望,偏偏半个人影都没瞧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突然间,他听到一声尖啸,顿时心道不好,有心想跑。奈何他一起念头,两条腿就跟灌了铅,动都动不得。没办法,只能在门口干着急。
听到脚步声后,他死死盯住门口,总算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苏念白,“怎么回事啊?里面啥情况?”
苏念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又传来一声嘹亮的尖啸,顿时引起连锁反应,整片民宅区都响起了连绵不断的尖啸声。
“跑!”苏念白没时间解释,扯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拉地带着他朝麦田方向跑。
尖啸声此起彼伏,如鬼狐夜叫,刹那间,整个村子都阴森了好几分。无数长着老人脸的绿毛怪物从屋中蹒跚而出,雨腥气越来越浓。
苏念白和梁明停下脚步,前方也有怪物。
“这么多?”梁明顾不得脚痛,顺着感觉,张皇失措地往苏念白身后躲,语气流露出一丝埋怨,“苏小哥啊,你闯了大祸!现在可咋办?”
苏念白面色微沉,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眼前至少有三四十个。还不止,就梁明抱怨的功夫,屋子里还在源源不断地走出来。这架势,恐怕整个村子的老年人都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难道游客已经满足不了翠花他们的胃口,所以他们干脆把自己村子里的老人也一起算上了?
神堂那边除了婆婆,苏念白一个老人也没有看到。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些人连自己的父母长辈也不放过?
哪怕是从小被当做武器培养长大的苏念白,也觉得这种做法多少有些丧心病狂了。
梁明腿软得不行,差一点就要当众对怪物们跪下了。
他牙一咬,心一横,偷偷对苏念白发动了自己的技能“合作”——这技能其实很坑爹,要不是刷不到苏念白的信任,他真不愿意用。因为技能效力过去后,对方会对他格外看不顺眼,轻则像赵大壮一样辱骂,重则直接上手揍,揍成重伤都有可能。
好在效果和后果成正相关,技能生效后,那些长着老人脸的怪物们就移开了视线。梁明心想,这会儿它们肯定齐齐盯住了苏念白。
而他则趁此机会高喊一声,“苏小哥你加油,我先走一步,免得拖你后腿!”拖着自己的伤腿,瞅准怪物稀疏的空当,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
苏念白没有分神理会,在他的认知中,梁明是在作死。
“噗嗤——”
一声钝响,将将跑出包围圈的梁明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被一条鲜嫩的爬藤给贯穿了。
爬藤犹如蠕动的长蛇一般,一点点往他的伤口里游进去,茎秆慢慢染上血色。
这怎么可能?“合作”没生效?
梁明瞠目结舌,不甘不愿地重重倒地。
他的问题只有林沫能回答,因为苏念白身上刚好有个跟他的技能效果截然相反的技能——这也是林沫分组的依据之一——两相较量下,最终还是“透明”略胜一筹。
至于苏念白,他只觉得这人找死的姿势过于清奇,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现在他也没工夫再想其它。
苏念白避开袭击后背的爬藤,神情肃然。他必须在引起村长和翠花的注意前,想办法脱身。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