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棘手的是射击训练。
当黑色的手枪被塞进掌心时,钟长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退役特种兵扳开他的手指按在扳机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虎口,“厉家的人都爱这个,你得会,还得准。崔先生交代过,你的第一颗子弹,要留给最该杀的人。”
子弹穿透靶心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
他看着靶纸上绽开的窟窿,突然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不想杀人。”他蹲在地上干呕,军靴停在他眼前。
“可你想复仇。”教练的声音很沉,“崔先生说,复仇路上,总得沾点血。”
穿燕尾服的礼仪老师傍晚登岛时,总会带着银质托盘。
老人教他分辨三十种香槟的年份,用象牙刀叉分割牛排时,刀刃不能与瓷盘发出丝毫声响。
“厉方舟的晚宴上,错用酒具比掉了脑袋还难堪。”他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指点着钟长生的手背,“崔先生特意交代,让你学这个不是为了伺候人,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他们平起平坐。”
钟长生垂下眼帘,看着餐布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被各种训练填满,肌肉酸痛到夜里翻身都疼,却偏偏能在凌晨三点准时醒来,摸着腰侧的疤痕发呆。
川姐来送伤药时,总能撞见他在月光下擦枪。
少年坐在茶室的地板上,棉布衬衫被碘酒染出褐色的斑,枪管在手里转得飞快,像转着根烧红的烙铁。
“崔先生让人送来的。”川姐把锦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叠得整齐的存折和一串钥匙,“东区银行的户头,密码是你生日。”
钟长生的动作顿住了。
“这些是你这一年该得的。”川姐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划过那些贴着封条的礼盒——
里面有客人送的翡翠翎管,有先生赏的表,还有那次被王太太打碎茶杯后,男人让人送来的补偿款,“都换成了现金存着,钥匙是银行保险柜的。”
钟长生捏着存折的手指微微发颤,纸页上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
他突然想起那些被送走的少年,想起他们离开时空荡荡的房间,喉结猛地滚动,“川姐,以前来湖心岛服务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川姐往茶杯里续水的动作僵住了,青瓷茶壶的水流在杯沿断成水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钟长生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才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能活着熬下来的,只有你。”
钟长生猛地抬头,撞进女人躲闪的目光里。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
有次醉醺醺的军官太太要强拉他回房,是崔明远用一杯泼在对方脸上的威士忌解了围;有回某位贵妇要划破他的脸,男人摔碎的茶杯碎片溅在她昂贵的旗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