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贪婪、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饥渴感，像潜伏在泥土深处的蠕虫，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一切。
雷恩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有意思，除了神力，还有别的东西附在这上面……巴巴伦斯，你使用这法杖时，可曾感到异样？”
狗头人术士愣了愣，仔细回忆：“有时……在深夜施法时，会听到低语声，像是大地在说话，但说的内容我听不懂，而且随着使用次数增多，我发现自己对祭祀……对血祭的抵触越来越小。”
雷恩点点头，将法杖收了起来：“明智的选择，巴巴伦斯，你的投降，救了这座城市。”
他转向身后的传令兵：“传令下去，铁牙城已降，各部按计划接管城防，艾翁长老，派一队树人净化城中的祭坛——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也有大地母神的祭祀场所。”
巴巴伦斯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问道：“殿下，您不杀我？”
“我需要了解磐石盟和高岩丘陵的情报。”雷恩平静地说，“而且，一个活着的、配合的传奇术士，比一具尸体有价值得多。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转冷：“如果你或你的族人再有异心，铁牙氏族将永远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明白吗？”
巴巴伦斯深深低下头：“明白，殿下。”
就在铁牙城不战而降的同时，磐石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来自西部和北部的溃败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
西南部阿尔杰的暴风钢羽军团毫不留情，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参与祭祀的部落被屠戮一空。
北部树人大军虽然推进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逆转的压迫感——仿佛整片森林都活了过来，向着磐石城步步紧逼。
数十个部落首领涌入磐石城，聚集在盟主大殿外，吵嚷着请求庇护。
“盟主！求您救救我们！”
“那个人类是个疯子！他根本不留活口，西部二十七个部落，全被他杀光了！”
“那些树人正在吞噬森林，我的领地已经有一半变成了他们的营地！”
“大地母神呢？她不是承诺会庇护我们吗？”
磐石盟主坐在大殿深处的石座上，脸色阴沉，他听着外面的喧哗，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部落首领都看向这位高岩丘陵最强大的存在——实力深不可测的磐石盟主。他手中握着一柄与巴巴伦斯相似但更大更华丽的法杖，杖顶的大地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黄色光芒。
“安静。”盟主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大地母神已经给予我启示，那头白狼的狂妄即将终结，他的力量在母神面前不堪一击。”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至于你们，立刻将部落迁移到东部安全地带，待我解决了雷恩，你们自然会拿回失去的一切。”
有首领鼓起勇气问道：“盟主，我们……我们真的能赢吗？白狼领的军队太强了，而且那个雷恩本人就是强大的传奇……”
“你在质疑母神的力量？”盟主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那位首领顿时噤声。
“回去吧，按照我说的做。”盟主转身返回大殿，“母神的怒火，即将降临。”
众首领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陆续散去。
待大殿重新安静下来，磐石盟主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地下深处。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被改造成了宏伟的神殿，洞穴中央是一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上雕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祭坛周围堆满了白骨——有人类的，有兽人的，有各种生物的，新鲜的血迹尚未干涸，沿着符文凹槽缓缓流动，最终汇入祭坛中央的深坑。
盟主走到祭坛前，单膝跪地。
“母亲。”他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依恋，“那个叫雷恩的人类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他屠杀了太多部落，我们的祭品不够了。”
祭坛深处传来一阵低语，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波动，充满饥渴与贪婪。
“情报显示他本是个仁慈的领主，对平民极为宽容。”盟主继续说道，“我以为他会俘虏那些部落民，将他们关押起来——那样我们的祭品数量就不会受到影响，之后还能继续祭祀，没想到……他竟然全部杀了。”
低语声变得更强烈了，带着明显的不满。
“但请放心，母亲。”盟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光，“我一定会将那头白狼带到您面前，他的灵魂如此强大，如此纯净……一个他，抵得上数十万普通祭品。”
他抚摸着手中的法杖，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力量——大地母神的恩赐，让他从普通的部落战士，变成了如今统治整个高岩丘陵的传奇强者。
“等我们吞噬了他的灵魂，您就能完全降临这个世界了。”盟主的嘴角扬起扭曲的笑容，“到那时，整片大陆都将匍匐在您的脚下。而我将成为您最宠爱的儿子，永恒的代行者。”
祭坛深处，那饥渴的低语变成了满足的嗡鸣。
血池开始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血水中伸出，向上挥舞，仿佛在庆祝即将到来的盛宴。
而在血池最深处，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像是蜷缩的胎儿，又像是等待破茧的怪物，每一次心跳般的脉动，都让整个洞穴随之震颤。
磐石盟主痴迷地看着那个轮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法杖正散发出与祭坛相同的暗黄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血脉，与他融为一体。
而在铁牙城中，雷恩正仔细研究着从巴巴伦斯那里得来的法杖。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仅仅是神力污染……”他低声自语，“这是神性寄生，那个所谓的大地母神，正在通过这些‘赐福’物品，将自己的部分本质植入使用者体内。”
朵拉从自然形态显形，落在他肩头，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雷恩，我感知到了……整个高岩丘陵的地脉都被某种东西污染了。那不是普通邪神，它正在与大地本身融合。”
雷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磐石城的方向。
“阿尔杰的屠杀虽然残酷，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对的。”雷恩的声音很冷，“那些参与祭祀的部落民，灵魂早已被污染，留下他们，只会成为邪神降临的媒介。”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传令全军，加快推进速度，我们要在邪神完全降临之前，摧毁所有祭坛，杀死所有祭司——”
“然后，把那个所谓的‘大地母神’，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挖出来。”
窗外，树人大军正在入城，他们庞大的身躯行走在街道上，却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建筑与惊慌的居民。
而在更远的山峦之间，绿色浪潮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森林在移动。
大地在苏醒。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