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最纯粹的生命之力。
光华所及,血云退散,污秽净化,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腥臭都被雨后森林般的清新取代,大地上的血迹竟有嫩芽钻出——那是自然之灵催发的净化之草,专门吞噬邪秽养分。
血色巨人动作一滞,它体内那枚秽血核心,竟在这生命之光的照耀下,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像滚油中滴入冰水,截然相反的力量冲突,让它的能量运转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而这一瞬,对雷恩来说,已经足够。
他弃狼,踏空。
足下每步都踩出音爆云,身影在空中拉出数十道残影。恶魔斩杀者刀身上的符文全部点亮,刀锋不再反射任何光,反而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化为一道纯粹的“暗”。
巨人察觉危机,双臂回护胸前。
但,太迟了。
雷恩的身影出现在巨人脖颈高度。他没有劈砍,而是将刀尖轻轻点向巨人的咽喉——那里是怨魂流动的枢纽,也是秽血核心能量输出的必经之路。
点中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
咔嚓。
以刀尖为中心,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在巨人躯体表面蔓延,如同摔碎的瓷器。裂痕所过之处,血肉崩解,怨魂尖啸着逸散。
巨人那燃烧着绿火的眼眶,光芒迅速黯淡。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却只有污血汩汩涌出。
百米身躯,轰然崩塌。
雷恩收刀,凌空而立。下方是溃散的污血与渐渐熄灭的邪火,上方是开始消散的血云。
朵拉收敛净化之月,恢复娇小人形落在他身侧,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使命的安宁。
“我们的朵拉还是那么棒。”雷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朵拉微笑,伸手拂过——她指尖触及的地面,焦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嫩绿,“只是这片土地……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失去了血云庇护与巨人威压,剩余的邪兽人军心彻底崩溃,他们开始溃逃,互相践踏,甚至向同类挥刀以争夺逃生之路。
“全军出击。”雷恩的声音通过魔法传遍战场,“不留活口。”
血色要塞的闸门轰然洞开,重骑兵如钢铁洪流碾出,轻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法师团持续远程压制——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歼灭战。
雷恩骑着雷克,如银色闪电在战场上穿梭。恶魔斩杀者每一次挥动,必有一名邪兽人强者陨落,他专门猎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彻底掐灭了邪兽人反扑的可能。
追杀持续到黄昏。
大军一路向北,直至混乱荒原的边界。
再往前,就是那片被诅咒的土地:天空永远笼罩着厚重的、仿佛凝固的血云,大地龟裂,流淌着硫磺与毒液的河流纵横交错,远处隐约可见扭曲的怪影与巨大的骸骨。
雷恩勒住雷克,抬手止住大军。
他凝视着那片荒原,在视线的尽头,血云最浓稠处,似乎有什么庞然巨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清扫边界百里。”雷恩收回目光,声音冷硬如铁,“所有邪兽人据点,踏平,所有邪兽人的爪牙,斩杀,我要让这片土地,十年内闻不到邪兽人的臭味。”
“遵命!”
大军分作两股,如铁犁般向东、向西碾压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百里边界线上烽火不断。一个接一个的邪兽人营地、哨站、巢穴被连根拔起,负隅顽抗者当场格杀,溃逃者追至天涯海角亦不放过。
当最后一处藏匿在山洞中的小型据点被火焰焚烧殆尽,罗斯率军返回要塞复命。
“殿下,此战共击杀传奇邪兽人九名,摧毁据点一百三十七处,歼敌估计超过一百二十万,边界百里范围,已彻底肃清。”
指挥室内,几位将领脸上都带着酣畅的笑意,如此战果,如此微小的损失,堪称和邪兽人作战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雷恩却看着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混乱荒原”的黑色区域,眉头微蹙。
“邪兽人在荒原扎根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这次我们斩掉的,不过是一截探出的触手。”他手指点向荒原深处,“真正的威胁,还在那里。”
“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埃里克接口道,“兽人部落联盟一直和他们死磕,据回来的斥候说,荒原深处最近兽人和邪兽人的冲突又升级了。”
“敌人的敌人……”雷恩沉吟片刻,“派出使团,秘密接触兽人部落,不需要他们倒向我们,哪怕只是保持对邪兽人的压力,对我们就是利好。”
“影卫已经探明三条安全路线。”罗斯立即道,“使团三日后即可出发。”
“告诉使团,安全第一。兽人对人类戒心极重,能谈则谈,不能谈勿要强求。即便不结盟,兽人为生存也必须与邪兽人为敌——这一点,不会变。”
“明白!”
当夜,血色要塞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大块烤肉,烈性麦酒,战士们的歌声与欢呼声震彻云霄,雷恩举杯与将士共饮,随后悄然离席。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要塞的欢腾持续到深夜,而在数十里外,混乱荒原与黑色山脉交界的某处断崖上,两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遥望着要塞方向的隐约灯火。
她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紫长袍,兜帽下露出尖俏的下巴与一缕银发。
“那位白狼领主,距离‘极境’恐怕只差临门一脚了。”较年长的女子声音如风铃轻响,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如此成长速度……寒风领与之为邻,未来堪忧。”
“姐姐是担心他会对我们下手?”年轻些的女子语带不解,“可寒风领名义上仍属黄金王室,他难道不怕王国干涉?”
年长女子轻笑一声,那笑里却没有温度:“他吞并怒熊、雄鹿时,可曾怕过?之所以未动寒风领,无非是觉得时机未到,或代价太高。可若他连高岩丘陵那等贫瘠之地都要收入囊中……我们的栖身之所,在他眼中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丝兰大人至今音讯全无,若她在,魔女会何至于东躲西藏,寻这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姐姐……”年轻女子握住她的手。
年长女子摇摇头,最后望了一眼白狼领的方向:“罢了,未来之事,谁能说清?先回去吧,姐妹们还在等我们。”
夜风拂过,断崖上已空无一人,唯有荒原深处的血云,依旧在缓缓翻涌,仿佛某种巨兽沉睡的呼吸。
而遥远的东方,高岩丘陵的夜色中,那座地下神殿里的土黄色光晕,又比昨日鲜艳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