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帝被锁链勒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元渊帝面露不耐金红龙尾一甩,直接把人拍得噤声。
炎狱阎王正指挥着冥军清点战场,生死簿上最后几笔落下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合上簿子往回走,撞见阮倾禾,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支崭新的判官笔:“这个送你,笔头镶了幽冥铁,比我那支还沉,以后谁欺负你……”
“他不敢。”九幽淡淡开口,伸手将阮倾禾往身边带了带。
炎狱阎王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又嘿嘿笑起来,扭头不容置喙的把笔塞进她手里:“留着玩也行,看我掷得多准,你也练练。”
阮倾禾握着冰凉的笔杆,望着眼前这三个吵吵闹闹却始终护着她的人,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被囚于玄牢时,曾透过石缝见过一次流星。
那时她以为那是此生最后一眼光亮,却没料到,三百年后会有这么多人,为她点亮比星辰更盛的光。
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光。
神兽们渐渐散去,青龙盘旋着低鸣,凤凰衔来一枝幽冥花放在她脚边。
阮倾禾弯腰拾起,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竟映出几分暖意。
“走吧。”九幽牵起她的手,指尖的寒意与她掌心的温热交织,“去看看三百年没回的家。”
元渊帝已经扛着新天帝跑远了,远远传来他的喊声:“等等我!回家得先喝我藏的千年酿!”
炎狱阎王紧随其后,还在嘟囔:“喝酒归喝酒,得先把这新天帝打入十八层地狱……”
阮倾禾被他们吵得笑出了声,脚步轻快地跟着九幽往前走。
晨光漫过玄牢的废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渐渐沉寂的战场,身前是通往冥界的雾霭,而掌心的温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所谓的家,从不是某一处地方。
是有人为你撞碎高墙,有人为你执掌生死,有人陪你走过漫长黑夜。
既是避风港又是归宿,温暖又治愈。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幽冥花,又抬头望了望身边的九幽,忽然觉得,往后的岁月,大抵都会像此刻这般,吵闹,温暖,且安稳。
九幽抬手替她取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我们回家。”
身后,元渊帝正缠着炎狱阎王比试“暗器准头”,吵吵闹闹的声响漫过云端,却奇异地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是啊,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九幽步伐微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阮倾禾不解:“怎么了?”
九幽袖口悄悄流出一丝妖气,朝着他们身后那片野林子飞去,他垂下眸子,轻柔的握住她的手:“无事,在想今日回去吃什么?”
阮倾禾哭笑不得,今天这仗因着有三大主力,还有神兽,实在是容易得很。
但这个时候提吃什么,真的好突兀。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跑远的元渊帝和炎狱阎王正一块手舞足蹈的争今日谁更强一点。
俩人争的脸红脖子粗,一时没察觉到天空中正已完美抛物线的弧度,朝他们快速飞来的不明物体。
不出意外,俩人都被砸了个正着。
炎狱阎王被砸的眼冒金星,缓过劲来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正要破口大骂。
就瞧见地上被束妖索五花大绑的前妖帝。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元渊帝瞥了眼,啧了声。
罢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但多了更好,带走带走。
新天帝与前妖帝无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也无人知道他们的原型是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妖中最强九尾,神兽最强龙族,总归不可能是这两个族群。
夕阳调皮的用山遮住半张脸颊,紫霞裹挟着软绵绵的白云挂在半空中。
四个人两前两后行走着,一路吵吵闹闹。
抵达冥界时,夜色渐浓,忘川河的荧光却越发明亮,像铺了一路的星河。
而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交叠着,在花海里慢慢走远,身后是尘埃落定的过往,身前是漫长得足够装下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未来。
炎狱阎王兴奋的搓手手,准备将这俩臭不要脸,祸害三界的罪魁祸首好好惩罚一下,百多样刑法,全上!
元渊帝嘴巴像是抹了蜜一般,唾弃他的残忍,动作却诚实,紧跟在炎狱阎王身后,去观刑了。
阮倾禾心底微松,望着天空一望无际的星海,又看了看身边的九幽。
九幽朱红色双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眼神温柔又坚定,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落幕,而是有人陪你,把每一步寻常的路,都走成了星光满途。
这条路她走了三百年,而九幽从未缺席。
或许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没关系,剩余的那份一,无论多久,经过因果循环,终究会随着宿命,落入掌心。
忘川萤火星河漫,执手归途月正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