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江凡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或者我现在就去找你女儿‘聊聊’。你选。”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亡命徒破釜沉舟的疯狂和扮演者被逼至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爆发。
陈玉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椎。
金丝眼镜滑落到鼻梁中段,露出是去扶眼镜,而是抓住了鼠标。
显示器冰冷的蓝光映着她惨白的脸。敲击键盘的声音短促、混乱而沉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很快,一张打印纸被颤抖的手从旁边的打印机里拖出来。她甚至不敢看那纸上的内容,一把将它推到江凡面前。
纸上,名字和地址潦草模糊。但第三条信息格外刺眼:
第三名:葛德正。原名刘强。潜藏地:河港市金山寺。现为知名“大善人”德正大师。
关联关系网:其弟刘峰,承接河港市大量寺庙建设项目。
河港市的夏夜,闷热潮湿,粘腻的空气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海绵,紧贴在皮肤上。
这座沿海城市特有的咸腥海风,似乎也吹不散金山寺那一片区域缭绕的、过分浓郁的香火气味。
德正大师——俗名刘强,化名葛德正的通缉要犯——的“静修之所”就藏匿在金山寺后山一片葱茏的树影之后。
不是佛堂古刹,而是一栋掩映在绿意中的现代化二层别墅。
江凡如同一道无声的鬼魅,借着傍晚暮色的掩护,早已潜入了这栋散发着金钱气息的“禅房”。
他藏身在主卧与洗手间夹角处的、一个巨大的室内盆栽绿萝的浓密叶影之后。枝叶硕大如蒲扇的绿萝,成了绝佳的掩体,将他整个人吞没。
外面客厅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德正浑厚的、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声音响起:“……这批功德林项目,刘峰那里盯紧些,基础要夯实……”
接着是另一个人唯唯诺诺的应和声,伴随着文件纸张翻动的窸窣。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流逝。
终于,客厅和卧室的灯光依次熄灭。楼下佣人的低语声也沉寂了。
整栋别墅沉入了夜的死水。唯有洗手间门缝下透出的一线暖光,显示着主人的存在。
江凡微微探身,小心翼翼地借着洗手间门下的微光调整角度。
他手中的微型针孔摄像机镜头,泛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冷光。洗手间内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翻书的纸页声。
几份账单复印件平摊在巨大的洗手台上。日期是近期的。
汇款地点非常眼熟——那是刘强和刘峰的老家地址。金额后面跟着一连串令人咋舌的零。
“呵……”一声极低、带着极致嘲讽和冰冷的笑声在江凡心底深处响起。计划成型。
河港市公安局的匿名举报信箱比想象中要不起眼得多,就是个蒙了些灰尘的银色金属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