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
宛瑜跟着展博走进这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餐厅,室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宛瑜四下张望,轻声嘀咕,“这家餐厅好冷清哦。”
展博瞄了眼腕表,有气无力地接话,“都两点了,不冷清才怪。”
“两点了?!”
宛瑜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我们居然和小华‘开火车’开到这么晚?”
展博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哀嚎道:“光开火车不提供食物,我都快饿死了。”
说完,两人顺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无声地递上菜单,便礼貌地退到不远处的柜台后,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
宛瑜接过菜单,目光却没落在那些精美的图片上,而是依旧含着笑,看向面前的展博。
“我知道有家餐厅,半夜四点都还坐满,那里热闹,我们去那吧?”
“都是假象,最后走的免单,否则哪有那么多人?”
说着,展博抬眼环视了一圈餐厅的布景,“这挺不错的,安安静静,刚好可以聊天,就我和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目光含怯,有些畏缩地飘向宛瑜,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害怕听到回答。
“你和我?”
宛瑜似乎没有领会他话中的深意,转而低下头,指尖划过菜单光亮的页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展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桌下紧张地交叉在一起,指腹在手背上反复摩挲,掌心微微出汗。
酝酿了一路的话,此刻在安静的催化下,几乎要冲破喉咙。
“刚才在电影院……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
“不行,展博。”
宛瑜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那份酝酿中的忐忑。
展博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嘴角。
“对,就是这个反应。”
宛瑜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容明媚得有些晃眼。
她双手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展博有些失措的眼睛。
“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聊天吧?再说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你是要韩国翡翠鸡茸豆,还是荷兰清汤鲤鱼丸……”
宛瑜看着菜单上的图画,不禁有些食欲大增,兴奋地给展博报起菜名。
展博见宛瑜越报越多,误以为她是想逃避这个话题,连忙抬手示意她停下。
“宛瑜!别扯开话题好吗?再说,怎么会有一家餐馆可以做这么多国家的菜?”
宛瑜指着桌上的菜单,笑容不变,“可菜单上真有啊。”
不远处的老板适时走上前。
“对不起,先生,我是这里的老板。我们这里呢,一直是顾客至上的,只要你们付钱,不管多晚,菜单上有的,我们都可以现做。”
老板的话语中下意识流露出一丝自得。
宛瑜听到老板的保证后,瞬间欣喜万分,“太好了,老板,刚才我报的这些都要。”
展博眼见话题再次跑偏,再一次抬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可是,我们还有事情要说呢。”
“别急,吃饱了再聊。”
说着,宛瑜将菜单递给了在一旁等候的老板。
老板接过菜单,欠身道:“稍等。”
随即转身走向后厨。
……
展博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宛瑜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又无比真实的样子,忍不住也笑着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这荷兰鱼丸好有弹性,一点都不比我们在阿姆斯特丹吃过的差。”
展博用叉子指了指某个只剩酱汁的餐盘,点评道:“不过那个朝鲜松仁炒鹌鹑不如我们在平壤吃的。”
“他们的鹌鹑比这个大。”
展博的话让宛瑜也想起了那段难忘的经历。
宛瑜一边揉着肚子帮助消化,一边笑着揭穿,“那是因为我们两天没找到地方吃东西,所以你一个劲的说那里的鹌鹑比鹅还大。”
记忆的闸门被熟悉的滋味和玩笑话打开。
那些共度的、带着窘迫却又无比鲜活的环球旅行记忆,瞬间冲淡了此刻餐厅的冷清和先前微妙的尴尬。
“还记得我们两个在塞奈河边买的三明治吗?”
“当然记得,后来在埃菲尔铁塔被风吹走了。”
“于是我们在香榭丽舍又大吃了一顿海鲜…”
“说到海鲜,最好的还是在圣托里尼岛……”
“在爱琴海的落日余晖里,我们错过了回雅典的最后一班船。”
“结果在教堂里过了一夜。”
“我还给你讲了很多希腊神话故事。”
“什么希腊神话,你把圣斗士海王篇讲了一遍。这和希腊有关系吗?”
展博举起手中的叉子,仿佛那是海神的三叉戟,神情庄重。
“必须的!波塞冬绝对是真的!”
说罢,展博作势用力将叉子扎向自己的小臂,嘴里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闷哼,脸上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宛瑜笑意盈盈地看着展博的表演。
下一秒,展博表情一松,搞怪地松开手。
“不疼。”
宛瑜被展博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展博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靠着长椅仰头大笑起来。
这幼稚又用力的玩笑,让宛瑜忍俊不禁,咯咯地笑出声来。
展博也被她的笑声感染,靠着椅背仰头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因为吃得太饱,两人笑着笑着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肚子,看到对方同样窘迫又欢乐的样子,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影院里那未曾言明的不愉快,似乎在这共享的饱腹与欢笑中,被暂时挤到了某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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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餐厅
子乔手臂沉重地放下见底的酒杯,目送着最后两桌顾客离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快把脸埋进桌面的关谷。
“关谷,只剩我们两桌了。”
关谷挣扎着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开口,趴在对面桌上、快要睡着的悠悠,头也不抬地问道。
“几点了?”
关谷努力聚焦视线,看了眼腕表,“刚好两点半。”
“刚才人还挺多的,一分钟之前瞬间都不见了。”
说着,子乔眉头紧蹙,心中隐隐有些忐忑,惊疑不定道:“难道真有两点半的传说?”
关谷蜷缩着身子,试图抵抗浓重的睡意,最终宣告失败,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真的困的不行了,子乔,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