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忱临的唇角含着一丝笑,如果他对一个条件不满意,自然会有办法让对方呈出更多诚意。
翌日,嵇令颐早早就候在赵忱临的院中,没让人通传打扰。昨日门房的光辉事迹早已传遍了寅溪山庄,眼下全山庄的人看到她都克恭克顺、情礼兼到,见她拜见,青麾还亲自将她引进院中石桌上,更为她添了一杯热茶。
嵇令颐晚上没有睡好,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赵忱临会放她进山庄,也许是叶汀舟并未身死,起码还未收到确定的消息。
他留下她,一定有所图,而她能给的,无非是解寒毒、作为引出叶汀舟的筹码、以及背靠崇覃山的粮仓、药材和贸易。
别的,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了。
不知是为了哪一项,所以她都要做好,表现出尽心竭诚的忠心。
屋内传来隐约的响声,随后是赵忱临略带沙哑的叫唤:“青麾,今日早膳少一些罢。”
青麾回头向嵇令颐望了一眼,隔着门道:“主公,姑娘在院中等候多时了。”
里头那窸窸窣窣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的声音一顿,而后就是长久的寂静,他再开口时嗓音隔远了许多,有气无力道:“让她进来。”
嵇令颐进屋时迎头觑见脑袋上有个什么东西晃晃悠悠,一擡头就震惊地看到了一只精致的灯笼挂在门楣上。
?
昨天来的时候……有这东西吗?
她才草草瞥了两眼就看出这绢布上画者的功底,不由地赞了句:“我一直对画本中的蛇蝎美人印象深刻,做灯笼的人好有意思。”
赵忱临不答。
她往里走了两步,闻到了残余的蜡烛味道,案几上蜡炬成灰,烛泪大滩,均凝在烛台上。
一整根慢烛全烧完了?他这是点了一夜?
嵇令颐望向榻边,赵忱临的身形掩在床幔后隐隐绰绰,应该还未起床。
她将要求庖厨做的早膳摆出来:“主公身上的寒毒我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根除,但我昨夜写了一些膳食清单,四时顺摄,晨昏护持,对扛过寒毒毒发有益。”
“主公平日的口味喜恶我已向庖厨打听过了,据此对菜单做了变更,不知今日这早膳是否合意。”
她语气温柔得仿佛是一片羽毛拂过:“主公若是不喜,我再改就是。”
她说完便福了一福,转身往外走去,经过那灯笼时还多看了两眼……确实别出心裁。
“坐下一同用膳罢。”身后出声挽留。
嵇令颐加码道:“我需要去盯着药炉子。”
赵忱临在她离去后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起身下榻,连木屐都没趿拉,赤足行至临时被他收拾干净的案几上,拾起那厚厚的一叠“药方”,见那娟秀小字不厌其烦地将他三个月的早、午、晚的膳食都列了出来,每日不同,还附有替换菜谱,贴心至极。
而今日的早膳,每一样的摆盘都与平日不同,一眼就可知是经由谁的手。
她还真是……知情识趣,格外上道。
赵忱临仿佛从未说过那句早膳无胃口,食指大动用了不少,只是念在还要在她面前扮演“病弱”,不得不放下了箸。
嵇令颐过后果然亲自端来了药,用汤勺吹凉后,顶着赵忱临越发高深莫测的眼神坦然地把碗递给他。
她手上只剩一个汤勺,善解人意道:“不要用汤勺,一口气才不苦。”
赵忱临:……错了,也没那么知情识趣。
可他倒也没说什么,接过后一口气饮尽:“你昨夜写了多久?”
她笑起来是嘴角有一对小梨涡,回答得格外漂亮:“没事呀。”
反正他心里有数,不是吗?
赵忱临默了一息:“早上几时去的庖厨?”
嵇令颐仍未答,嫣然笑道:“那可困死了,主公今日配合点,我换好药就去歇息了。”
他一言不发,当真命擡手就擡手,要放下就放下,分外乖顺。
嵇令颐仍然是仿佛对待一朵娇花般冗长细致的处理,连天王老子她那晦气天子爹都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表现完了,她看着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耳际飞红的赵忱临,留下一句:“午膳时再来叨扰,主公好生休息。”
赵忱临从胸腔里闷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嗯”。
他道:“你喜欢那盏灯笼?”
嵇令颐答是。
他顿了顿,语气却有些少年脾性的叛逆,让人才记起他不过也刚弱冠:“可惜了,我不会给你的。”
嵇令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