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戳中要害。
周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一片铁青，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骨节攥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握成了一团，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可他余光瞥见在座议长们若有所思的目光，硬生生将那股拍桌的冲动压了下去，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压下心头的暴戾，周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黎阳同志，超星系团如今面临能源短缺的巨大危机，各下属星系单位，难道不应该齐心协力出一份力吗？”
随后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你执意要带头唱反调，坚决不出这份力，不服从行政中心的统一安排，我现在就以瓦利龙域超星系团行政中心能源部的名义，正式向上面提交弹劾！我会指控你罔顾集体利益，蓄意阻挠能源工程推进，满脑子都是自我意识，没有半点身为帝国官员的集体意识！”
事到如今，周仁已经彻底急了。
他知道再在三号工程的责任问题上纠缠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只能甩出弹劾这张底牌，试图用职权压人，逼黎阳让步。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议长们，脸色都齐刷刷变了。
弹劾……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位在职官员的政治生涯。
周仁竟然把这张底牌亮了出来，无疑是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体面，将这场争执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黎阳也缓缓站起身，笔挺的制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周仁几乎要噬人的怒视，声音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久经岗位磨砺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弹劾？可以。”
黎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黎阳行得正坐得端，愿意接受帝国的一切调查。但……”
他话音陡然一转，尾音拖出几分冷冽的意味，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周仁的心底。
“同样，我也会向上面提交关于你周仁同志的检举报告。我十分怀疑，在超星系团的能源领域，你作为能源部部长，到底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情！”
对于周仁的威胁，黎阳丝毫不惧。
大不了就是让上面派人下来彻查，双方都摆到明面上查个底朝天，看看到底是谁的屁股底下藏着不干净的东西。
反正黎阳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实话，若不是如今的职位限制，他要是超星系团纪委书记的位置上，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周仁！
能源方面闹出这么大的窟窿，涉及的资金数以亿计，说他周仁一毛钱好处都没沾？这话，怕是连鬼都不信。
听见两人这番针尖对麦芒、彻底掀翻桌子的话，坐在一旁的李立彻底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后背的制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他看得清楚，再没人上前阻止，这件事就真的要闹大了，周仁和黎阳完不完蛋不知道，但恐怕整个瓦利龙域超星系团的政务体系，都要跟着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李立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一下再次起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几乎是哀求着开口。
“黎阳同志，周仁同志，有话好好说，能源的事或许有误会，咱们先冷静下来，凡事都好商量……”
“没误会！”
周仁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退无可退之下反而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甩开李立试图拉住他的手，指着黎阳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那模样状若癫狂，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就算能源的事真有问题又怎么样？你黎阳敢拍着胸脯说你手上就干干净净？大不了就查！彻彻底底地查！谁也别想全身而退！谁也别放过！”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周仁此刻已经完全没了身为能源部部长的理智和体面，活脱脱像一条被激怒的疯狗，逮谁咬谁，全然不顾后果。
黎阳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只轻飘飘地吐出八个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懒得再跟周仁这种失了智的人纠缠，干脆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议长，朗声道，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凝滞气氛，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同志今天都看清楚了。三号工程的烂摊子，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他们这些领导层不作为、乱作为造成的责任事故！这笔账，理应由始作俑者一力承担！我龙兰星系群，绝不会为这种违规操作、中饱私囊的行径买单！”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谁捅的窟窿，谁自己填！”
“说得好！”
一声响亮的喝彩骤然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僵持。
说话的是位来自边缘星系的议长，他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眼中满是压抑许久的愤懑。
“我们星系也绝不填这个窟窿！凭什么要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星系，为别人的野心和错误买单？”
他这一声呐喊，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立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声浪。
“没错！责任分明，谁犯的错谁担着！”
“三号工程从头到尾都是能源部一手操办，凭什么要分摊到我们头上？”
“我们星系的能源储备本就紧张，再填这个无底洞，底下的人都要喝西北风了！”
声浪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所有的矛头都齐刷刷指向了站在原地的周仁。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不满、憋屈，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在座的议长们个个挺直了腰杆，看向周仁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黎阳都已经带头撕开了口子，打出了这么大的优势，他们要是再不跟上，不仅要白白吃亏，更要丢尽了脸面。
周仁站在风暴中心，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指责声，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他想要怒吼，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气血翻涌间，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一口气没上来，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周仁同志！”
李立脸色大变，连忙抢步上前，堪堪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见周仁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他不敢耽搁，立刻扬声喊道。
“快！来人！把周仁同志送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