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住他脖子的手突然松了。
陆醉川踉跄着后退,看见赵霸天的伤口正在愈合。
弹片从血肉里退出,骨茬重新被皮肤覆盖,左眼的空洞里亮起熟悉的灼灼目光——那是当年在城隍庙结义时,赵霸天举着酒碗对他笑的眼神。
\"你总说自己贪杯懒散,\"赵霸天摸出怀里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香驱散了腐臭,\"可我被围在法场那天,是你举着烧火棍冲进三百号人里;小九发烧说胡话那晚,是你守了她整宿;就连周天佑的副官拿枪指着我脑袋时,你还往他靴子里塞了把辣椒面。\"
他把酒葫芦塞进陆醉川手里,酒液顺着陆醉川的指缝往下淌,烫得他掌心发疼:\"真正的城隍不是靠力量压人,是靠这股子......\"赵霸天拍了拍自己心口,\"想护着谁就豁出命去的劲头。\"
陆醉川攥紧酒葫芦,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想起第一次醉酒觉醒时,城隍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心有执念者,方掌生死簿\";想起沈墨寒在雨夜里给他包扎伤口,说\"你眼里有光,和那些只知争权的军阀不一样\";想起小九把凉手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用手语比\"别怕\"。
\"我不是为了复仇而来,\"他仰头灌了口酒,辛辣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是为了守护更多人。\"
酒液入喉的瞬间,幻境开始碎裂。
账房先生、阿福、小九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纸人,赵霸天的英灵周身腾起金光,抬手一掌劈在虚空中。
陆醉川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再睁眼时,已看见沈墨寒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她正攥着断成两截的青铜剑,发梢沾着冰晶,显然也刚从幻境里挣脱。
\"这边!\"
清脆的银铃声从左侧传来。
小九站在一堆破碎的符咒中间,盲眼的金光淡了些,却仍像两盏小灯。
她的手按在一块刻着符文的青石板上,石板下传来类似心跳的闷响:\"无眼判官的法眼能感应因果,这里是汇合点。\"
神秘老者从另一侧走过来,道袍前襟烧了个洞,露出里面泛黄的内衬。
他的桃木剑上缠着半缕黑雾,正滋滋作响:\"我破了三重记忆封印,这归墟的核心......\"他突然顿住,抬眼看向众人身后。
陆醉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雾气不知何时散尽了。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上,祭坛中央是口一人多高的青铜棺椁。
棺盖正在缓缓移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露出里面暗金色的纹路。
有股气息从棺中涌出来——不是阴司的腐臭,不是人间的烟火,更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力量,正被唤醒时的震颤。
\"你们已通过第二道考验。\"遗迹守护者的声音这回清晰得像在耳边,\"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陆醉川摸出怀里的城隍敕令。
敕令上的纹路正在发烫,像被火烤的银器。
他望着逐渐开启的棺椁,喉结动了动。
沈墨寒的手轻轻覆上他手背,凉得像块玉;小九的银铃在他脚边轻响,像在说\"我在\";就连空气里,似乎还飘着赵霸天酒葫芦里的酒香。
棺盖终于完全移开。
陆醉川眯起眼。
青铜棺椁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骸骨,不是金银,是某种金属的光泽,像被岁月沉淀的星辰。
他握紧敕令,金矛在掌心重新凝聚。这一战,确实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