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镜中画面瞬间模糊。
沈墨寒听见陆醉川的断刀发出清鸣,小九的判官笔划破空气的尖啸,还有无数怨灵的哭嚎——那些声音像针,扎得她耳膜生疼。
\"墨寒,启动阴阳两界阵!\"陆醉川的声音突然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要亲手撕了这祭坛!\"
沈墨寒咬碎舌尖,鲜血溅在阴阳镜上。
镜面泛起血色涟漪,她能感觉到远处的黑市地下有股力量在剧烈震荡。
玄风长老的封魂网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所有黑雾挡在网外。
\"走!\"她拽着玄风长老往黑市方向狂奔,发簪上的银铃叮当作响,\"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而在黑市地下最深处,陆醉川踩着满地残肢,仰头望向祭坛中央的青铜鼎。
鼎中黑雾翻涌,隐约能看见周天佑的脸——不,那不是周天佑,是周天佑的皮裹着邪神的骨。
\"你的城隍之力,该尝尝被逆命的滋味了。\"
周天佑的声音从鼎中传来,带着七八种不同的音调。
陆醉川抹了把嘴角的血,酒气从喉间涌上来——他灌下了最后一坛烈酒,城隍真身的光芒正在他背后明灭。
\"逆命?\"他握着断刀的手紧了紧,刀尖指向祭坛中央,\"老子偏要改命。\"
黑雾突然凝结成锁链,缠上他的脚踝。
陆醉川闷哼一声,挥刀斩断锁链,可更多锁链从地下钻出来,像活物一样往他身上缠。
\"小九!\"他大喊一声。
盲女的身影从阴影里扑出,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金色轨迹。
锁链触到符文的瞬间寸寸断裂,小九却踉跄着撞在祭坛石柱上,嘴角溢出黑血。
\"先生......\"她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角,\"祭坛核心......在鼎下。\"
陆醉川低头看向青铜鼎。
鼎身刻满扭曲的咒文,每道咒文都泛着暗红的光。
他能感觉到,鼎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颗腐烂的心脏。
\"老掌柜,\"他对着虚空低语,\"这最后一坛酒,我替你喝了。\"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喉结滚动的瞬间,城隍印的光芒大盛。
背后的虚影伸出手,抓住青铜鼎的边缘——那是城隍的法相,要亲手掀翻这逆命的祭坛。
周天佑的笑声从鼎中炸响:\"晚了!\"
黑雾突然从鼎中喷涌而出,将陆醉川的身影吞没。
沈墨寒的传讯符在他怀里震动,可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只看见,黑雾深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是邪神的眼睛,带着千年的怨毒与不甘。
\"来啊。\"陆醉川抹去脸上的黑雾,断刀在掌心发烫,\"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逆命阵硬,还是我的城隍刀利。\"
他提起断刀,朝着黑雾最浓的地方劈去。
刀光所过之处,黑雾如被灼烧的纸,滋滋作响着消散。
而在刀光尽头,他终于看清了祭坛核心——那里有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邪神本源\"四个血字。
陆醉川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想起老城隍的残魂说过:\"邪神本源是块逆命石,能吸万人怨气重塑真身。\"现在,这块石头就躺在祭坛中央,表面的血字正在渗出黑血,像在召唤他过去。
他握紧断刀,一步步走向逆命石。
背后传来小九的喘息,沈墨寒的呼喊,玄风长老的咒语——这些声音像绳子,拽着他往光明处走。
可他知道,这一步,必须由他自己走。
\"周天佑,\"他站在逆命石前,刀尖抵住石头表面,\"你不是想逆我的命吗?\"他低笑一声,眼中金光暴涨,\"老子今天就逆了你的天。\"
断刀落下的瞬间,整个黑市地下发出轰鸣。
陆醉川听见逆命石碎裂的声音,像冰面裂开,像星辰坠落。
黑雾开始疯狂翻涌,怨灵的哭嚎震得石柱簌簌落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那是城隍传承最深处的力量,被酒气唤醒,被信念点燃。
而在这一切的最深处,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陆醉川,你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断刀,望着逆命石的碎片中露出的黑洞——那是祭坛的核心,所有阴谋的起点。
他知道,只要跨过去,就能彻底终结这一切。
可他也知道,跨过去的那一步,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步。
\"墨寒,\"他对着传讯符轻声道,\"如果我回不去......\"
\"闭嘴。\"沈墨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敢不回来,我就去阴曹地府把你揪出来。\"
陆醉川笑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脚迈进黑洞。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断刀上的金光,像颗不熄的星,在黑市地下的最深处,明明灭灭。